叶以棠着实被眼前画面吓了一跳,也明白船老大为什么怕成那样了——这孩子独自站在这个环境里,让人眼前能快速闪过一堆恐怖片的片段。
但叶以棠不怕,他只想掐死这个绑架聂枭的小屁孩。
他强迫自己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中抽离注意力,加快几步追上小魔孩,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急切而显得低沉紧绷:“他人呢?你把他藏在哪里?!”
小魔孩头一偏,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镇深处:“跟我走吧。就在前面。”
“我凭什么跟你走!”叶以棠警惕起来。
“你都来到这里了,现在才忽然想起要警惕了?”小魔孩歪了歪头,神情中满是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阳怪气,“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点?”
小魔孩的提醒,让叶以棠略微尴尬——确实,从收到那条短信开始,到他单枪匹马登上陌生人的船,在晕船吐得昏天黑地中来到这座岛。
他这一路上,完全是靠着一腔“必须找到聂枭”的冲动和决绝在驱动,理智和风险评估被压到了最低。他根本没去思考这其中可能潜藏的危险,也没考虑是不是个陷阱,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必要时一命换一命的准备。
此时迟来的警惕,确实有点节奏错位的荒诞感。
被一个小孩点破鲁莽的叶以棠抿紧了唇,没再说话,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只是沉默地跟在了继续往前走的小魔孩身后,亡羊补牢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小魔孩带着他,顺着码头往前走,没走多远,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典型的海边度假小镇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造型别致的临街店面,挂着帆船,贝壳装饰的餐厅,露天咖啡馆,通往沙滩的鹅卵石小路……
但所有的一切,都透着极致的吊诡——
柏油路面皲裂出无数缝隙,缝隙里,野草甚至小灌木已经钻出,显示这里荒废已有不短的时间,然而,停放在路边的车辆,有的车窗还摇下一半,有的车门大开;沙滩上的太阳伞都是撑开的,很多已经只剩伞骨了;路边的商店,橱窗里的商品依然陈列,招牌悬挂,门有的敞开,有的虚掩;民居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被晒到分解的,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衣物碎片……
整个小镇看起来像一部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但不知道是何时暂停的。
最恐怖的是,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衣服和鞋子,但又根本没人。
确切的说,不但没人类痕迹,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动物,昆虫,鸟类,甚至没有老鼠,蟑螂。
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痕迹。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叶以棠只能听到自己和小魔孩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响的心跳与呼吸声,他感觉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魔孩蹦蹦跳跳地带着叶以棠穿过小镇的滨海主街,拐进一条侧路,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座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建筑前。锈蚀的招牌歪斜着,依稀能辨出“金沙滩酿酒厂”的字样。
大门敞开着,小魔孩率先走了进去。叶以棠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间很高,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酿酒设备和巨大的木桶。光线从高处的破窗投射下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叶以棠的目光急速扫过整个空间,当他看到空旷区域摆着的几个破旧的沙发时,他呼吸停了——
聂枭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手垂着,看起来了无生气。
他死了?
叶以棠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
世界的声音,颜色,触感,骤然被抽离了,一切变得缓慢,模糊,寂静。
心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疼,钻心的疼,随即是无穷无尽的下坠,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像哪里被剜去了一大块,风从窟窿里呼啸而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以棠被脑海里尖锐的耳鸣声惊醒,他努力迈开腿,想走近去看看聂枭,但就在此时,厂房阴影里,几个高矮胖瘦的身影,鬼魅般从堆积的木桶和设备后面冒了出来,形成了合围之势,堵住了他走向聂枭的路径。
叶以棠五感恢复,愤怒爆燃。
什么陷阱,什么敌众我寡,什么冷静分析,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眼中只剩下那个躺着的人,和挡在中间的该死的绑架犯。
他要杀了他们,为聂枭报仇!
叶以棠掏出准备好的短刀,朝着正前方那个高瘦的“竹竿男”猛扑过去。他动作激进,门户大开,根本不防守,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竹竿男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脚下步伐一滑,那瘦长的身躯侧移一步,同时手臂一闪,避开了叶以棠直刺而来的短刀,口中急道:“等等,你听我……”
“我等你祖宗!”叶以棠顺势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左手屈肘,狠狠砸向对方心口,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