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雪没有被这话带偏，“不要说得这么正义凛然。你是怕他将你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吧。”

陆霜序一怔，随即弯起唇角，笑得不置可否。

“是呀，师姐。所以也要麻烦你，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江拂雪的眸光骤然转冷，“若是我非要说出去呢？你又能将我如何？”

陆霜序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片刻后，她抬起眼，唇边那抹笑意依旧挂着，“师姐，如果你真的有那本事，就不会被我逼着一步一步，将殷焕生带到这个地方来了。”

这话精准捅进了江拂雪最不愿意面对的回忆。

“你！”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眼底翻涌起怒意。

陆霜序见状，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眨了眨眼：“师姐，你看你又急。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来嘛。想想梦魇是怎么死的，被一句话激怒，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没有再等江拂雪回应，转身便往外走。

随着梦魇的死亡，支撑这片幻境的妖力彻底散了。

纯白色的梦境从边缘处开始一层一层地坍塌，露出底下客栈房间原本的模样。

半开的窗棂，桌上还散着昨夜未收的棋盘。

以及三个昏睡的人。

“铛——”

一阵尖锐的风声骤然炸响！

陆霜序几乎是凭着本能拔剑。

飞霜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大盛。

一块寒冰狠狠撞上剑刃，碎成数瓣，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陆霜序握着剑柄，缓缓转过头。

江拂雪站在几步之外，面色铁青，袖中的手还未完全收回。

陆霜序没有恼怒。

她收了剑，冲江拂雪做了个鬼脸。

“打不着，打不着！”

她说着，还故意蹦了两下。

“你！”

二人你追我赶，即便出了梦境也是如此。

法阵碎了，梦境裂了，那些被梦魇困在噩梦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沈寂川也醒了，还未等他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他的两个师妹不知为何在拿着剑追赶，一副要弄死对方的架势。

他忙上前阻止，结果混乱之中，不知道被谁踹了几脚，打了几拳。

亦或者是两人都有。

梦魇的法阵消失，无尽的黑夜结束。

不过，在真实的时间里，此时仍旧是黑夜。

有的人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他们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发现身体怎么也睡不着，甚至开始隐隐地抗拒梦境，像是身体记住了某种恐惧，而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他们才猛然发现时间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两日。

而昨夜的梦境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片抓不住的残影，只有身体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

浮云镇，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梦魇的尸体就那样趴在地上。

他的脖颈上被冰棱剑贯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脑袋上被飞霜剑刺入的伤口更深，黑血混着脑浆从创口处淌出来。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露出一对已经失去光泽的瞳孔。

那对瞳孔里凝固着死亡降临那一刻的惊惧与不甘。

死不瞑目。

殷焕生站在离尸体不到三步的距离，他半垂着眼。

“废物。”

在他脚边，一条小青蛇正转来转去。

它细长的身体在地面上蜿蜒游走，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蛇头微微昂起，细红的信子一吞一吐，发出丝丝的声响。

可殷焕生没有低头看它一眼。

小青蛇又绕了一圈，终于失了耐性。

它停在他的靴尖前，身体微微弓起，然后一道短暂而柔和的光芒从鳞片下透出来。

蛇身在一团光晕中渐渐拉长、变大，轮廓在光里模糊又重组。

不过几息之间，那条只有一尺长的青蛇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

她跪在地上，姿态恭敬而驯顺。

“少主。”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说：“随我回无量海吧。”

殷焕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梦魇的尸体上，或者透过尸体再看某样东西。

“她给了什么样的奖赏。”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青衣女子低下头，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财富，权利，地位，长生。”

殷焕生没有看她，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那她有没有告诉过，来做这件事，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