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序眨了眨眼。
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殷焕生确实很敏锐。
他轻易就看出了陆霜序和月魄的相似之处,可他终究受限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不可能明白另一个世界的人居然能穿越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还要进行一些匪夷所思的,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所以殷焕生只能用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来进行猜测。
夺舍。
这确实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
毕竟陆霜序从来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女,凭什么能被她收留下来?
既然殷焕生都这么诚实把自己的猜测摊开在她面前了,那她怎么能辜负人家这一番苦心揣摩呢。
当然是要顺杆爬了。
“那又如何。”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里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微妙。
这种含混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间接的承认,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她看向殷焕生,等着这个人接下来要说什么,盘算着继续顺杆往上爬。
殷焕生果然开了口,“我们两个联手。我会帮你杀了她,避免你被夺舍。”
陆霜序又眨了眨眼。
这个反派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人。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去逍遥门。”
陆霜序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反问:“我看起来本事有这么大?”
逍遥门建立之初的本心就是为了对抗妖族,无论好坏,只要是妖就杀。而殷焕生这种像叛徒一样存在的半妖,怕是刚到逍遥门的地界就会被就地格杀。
殷焕生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要么我们联手,要么你就慢慢等着身体被他人占据,灵魂彻底消失在轮回之中。”
陆霜序想了想,试探着问:“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随你。”
“那如果我不止不答应,还要把你说的事情告诉师尊呢。”
“随你。”
陆霜序终于忍不住追问:“师兄为什么这么不怕我告密?”
殷焕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冷得像是浸了霜的刀刃。
“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选。”
陆霜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会考虑。”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殷焕生的眉头开始拧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件事。”陆霜序的声音忽然变得软绵绵的,像是浸满蜜的糖霜,“我这个人自小无父无母,从未和男人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一看到你,就心生欢喜,忍不住。”
她说着,脸慢慢地凑了过来。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脸上的轮廓勾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戏弄。
殷焕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两个人的脸越靠越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殷焕生下意识地想往后躲,身体微微后仰,却被陆霜序一把抓住了衣襟。
然后她猛地向前一撞。
额头狠狠地砸上了额头。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殷焕生的眼前顿时炸开一片金星,额头传来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了起来。
陆霜序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捂着额头的殷焕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半夜被人叫起来干活,真的是让人恼羞成怒,还请你多多包涵。晚安喽。”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殷焕生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被撞红的额头,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将他孤零零地圈在一片清冷的光里。
疼。
但比起他身上那些陈年旧伤,比起妖力反噬时那种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的痛,这点疼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种疼让他恼羞成怒。
不是因为疼本身,而是因为这疼的原因。
因为半夜被叫起来干活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个人就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先抱了他,又撞了他的头,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连他提出的联手都不考虑。
殷焕生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这么无聊的人?
可偏偏现在的他有求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