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触到他腰侧的瞬间,她立刻反应过来,本能地收了几分力道。
可殷焕生还是倒下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防备,被她这一脚踹得侧倒在地,手掌撑在青石地上,指尖微微发颤。一口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溅在石面上,殷红刺目。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江拂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怒意,“此事分明是那几人寻衅在先,你怎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沈寂川也皱起了眉,抬步要上前阻拦。
陆霜序没理他们。
她从殷焕生袖中摸出那颗月魄珠,随后冷着脸说,“跟我回去。
殷焕生没说话,他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血从他的衣摆滴落,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
沈寂川还想跟上去,却被江拂雪拉住了。
江拂雪摇了摇头,示意后山。
此时,后山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很不正常。
*
回到摘星殿,按照剧情,殷焕生要罚跪五个时辰。
摘星殿很大,空旷得有些冷清。
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转了几个圈,卷起角落里积了一夜的寒气。
殷焕生跪在冰冷的白玉砖上。
他浑身是血,跪姿却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玄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质地,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陆霜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指搭着扶手,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击。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悄悄问系统:“可以让他起来了吗?”
【系统:宿主,我知道您愧疚,但剧情必须走完,要跪够五个时辰。】
陆霜序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不是愧疚的问题,五个时辰就是十个小时,他在这跪着,我就要看着。我想下班啊,毕竟加班费你又不给。”
【系统:……】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宿主,你真的不会愧疚吗?我看你刚才踹他的时候收了好多力,你其实是不忍心的吧。我本来以为您会不习惯,还想给你安排一点心理治疗什么的……】
陆霜序在心里一条一条数,“殷焕生要那样那样杀我。再那样那样杀我,最后再那样那样杀我。想一想就不愧疚了,还想再踹他两脚。”
【系统:……好吧。】
她等啊等,等得屁股都坐麻了,终于等到系统说时辰到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
“回去反省吧,惹我心烦。”
底下的人动了。
殷焕生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俊美的轮廓几乎被遮住。
那双眼睛很黑,目光落在她身上,极轻极淡,像是在看一片叶子,或者一粒尘埃。轻到让人觉得,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惹师尊生气,是徒儿的不是。”
他扯着还在滴血的脸,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像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在跟长辈认错。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空荡的大殿里,能听见骨头轻微的碎裂声。
那是膝盖骨的声音。
可他像是听不见那声音,也感觉不到那疼。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个笑,就那么直直地站了起来。腰没有弯,背没有驼,站起来的姿态和跪着时一样笔直。
血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沿着衣摆往下。
陆霜序攥紧了袖口,她的指尖掐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面上的冷漠。
她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看到殷焕生这模样,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可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夜凉如水,四下里已是一片沉沉的暗。
殷焕生独自走在山道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里。
他瞧着月光下,自己鲜血的颜色,笑了笑。
这颜色最好看。
比如今天同他打架那几个师兄,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
那毒不会立刻毒死人,而是先让人痛,痛到发疯,自残,痛到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
他们会在地上打滚,会撕扯自己的皮肉,会哭着喊着求人杀了他们。
一想到明天就能看到那几个人惨死的模样,殷焕生心情便好极了。
只是...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伤。
昨夜里为了挣脱那些束缚,他的身上尽是这些伤口。
陆霜序。
想起这个人,他的笑又收敛了。
那个人好像不一样了。
想她踹自己那一脚时的情形。
看着是下狠手,但其实很轻,而且眼睛露出了慌乱和愧疚。
尤其是让他罚跪时,更明显,眼里居然是心疼和不忍。
残忍的陆霜序,居然还会有这样的表情?
陆霜序。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一定要这个人经受世间最痛苦的折磨,让她发自内心后悔曾来到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