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姐妹二人的婚事,纪娘子不禁唏嘘。
“盼儿妹妹比我小个五岁,说来也是巧了。”
“我出身文官世家,偏嫁了个武夫,她出身武勋,却嫁了个正经进士出身的文官。”
“如今只是个从六品的户部司员外郎,但官声极好,为人刚直得很,从来不奉承上司,也颇有政绩,在外的名声是顶顶好的。”
“只是.....只是为人也太刚正了些,这种人做夫君,也不知是福是祸.......”
而她的庶出妹妹,却嫁了个侯爵。
虽是个填房,夫君年岁都能做她的祖父了,但顶着侯爵夫人的名头,穿金戴银,出门便是车马开道,扬眉吐气的很。
反观梁盼儿,夫君年轻有为,但是个不解风月的,又是个大清官,还要面子的很,说是坚决不花娘子的嫁妆。
弄得家中,是吃顿肉都算过节。
这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过日子,还真是冷暖自知。
“成婚这许多年了,连个子嗣也没有,她之前悄悄与我说,夫君每日都忙着公务,难得回了家趟家,还要去侍奉老母亲,说是孝道为先,这夫妻二人,竟没多少相处的日子…….”
纪娘子两手一摊道。
“要我说,这叫什么夫妻,光是名声好有何用?自己家里人没沾上他一点光。”
“对了,前两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她那夫君也不知犯什么犟,得罪了户部的顶头上司,险些被下了狱,吓得盼儿挺着个大肚子为他担惊受怕,四处奔走。”
“这不,好好的孩子,没了。”
纪娘子身为人母,颇为感同身受,说到此处,还擦了擦眼角。
冯佩玉也跟着皱眉,心中哀嚎道。
这不又是一个黄相公吗。
只是这位户部员外郎,似是比黄相公还要古板,还要难对付。
冯佩玉又不禁想起那日去抄绡娘院里时,遇到的那位年轻的开封府属官。
硬是要按律办事,按流程抓人,差一步也不行。
怎得汴京的文官都是如此一本正经之人。
而梁盼儿,听来是个软弱的,不像黄相公的娘子那般强硬泼辣,反倒被自己的夫君管得死死的。
碰上这种夫君,便只能牺牲自己的舒心日子,来成全他的官声了。
今日没能遇上梁娘子,倒着实有些失望。
冯佩玉掏出随身带的绵胭脂,给纪娘子补了补妆。
不过也无妨,横竖纪娘子要寻她办事,借着纪娘子的势,总能想想办法见到的。
那大清官再怎么要名声,也不能拘着娘子不给见客吧,嫁了他又不是坐牢。
冯佩玉正给自己打着气,忽见梁家的一个婆子带着几个女使急急忙忙的从外院跑来,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禀报。
主家的当家娘子听了,也是惊慌不已,抬脚便往外院跑。
连带着梁家的女使们开始交头接耳,嘈杂不已,皆面带慌乱之色。
如此一来,后院花厅里的娘子们也察觉到了不对,渐渐焦躁不安起来,互相窃窃私语,猜测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些谨慎小心的,见此情景,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纪娘子没等来梁盼儿,本也没了耐性,见此情景,也不愿多待,恐生是非,便要回府去。
坠儿听了,忙先行一步去叫车夫。
冯佩玉拦住一女使带路,扶着纪娘子,直往正门而去。
谁知,越靠近正门越是嘈杂,远远的一瞅,竟看到有一众官兵模样的人,皆着玄色军戎短衣,佩着刀,气势汹汹的堵在正门门口。
何人如此大胆,大婚之日,敢围了马步军都虞候的宅邸。
众宾客皆面露惧色,议论纷纷。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围了我家!”
今日大喜的日子,梁将军还身着吉服,戴着武弁大冠。
见来者不善,又惊又怒,拿着官家赏赐的长枪,在正门阶前一站,指着那些官兵,中气十足的斥骂道。
“一群黄口小儿,谁指使你们的?是想造反吗!”
梁将军是积年的老将了,虎目圆睁,煞气腾腾,直教门口围着的一众官兵先失了气势。
“梁将军慎言!”
只见一男子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的行来,众官兵见了纷纷让路。
此人身着深青色交领箭袖长袍,腰佩一把横刀,身姿如松,骏马如龙。
一双黑眸沉沉,顾盼间如狩猎的鹰隼,威风凛凛的往门前一立,亦有千军万马之势。
与梁将军这等积年老将的威势不相上下。
“此番前来,是为着请贵府的四郎君往大理寺一叙,平日里,几次三番都寻不见人,这不。”
那男子摆弄着马鞭,轻笑道,“本官便挑了个好日子,上门叨扰了。”
冯佩玉在门里,正探头张望。
远远的看见来人,顿时耳畔一阵惊雷轰过,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是三个月没见。
她死死的盯着谢诏的脸,却觉得恍若隔世。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她与谢诏,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