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用完,只觉得盈香绕鼻,清醒振奋了许多。
于是教人上了龙凤团片点茶,碧涧豆儿糕,另有樱桃煎,紫苏梅,糖渍荔枝三样蜜饯凉果招待客人。
对着冯佩玉,也打开了话匣子。
“此番实在是多谢你,”纪娘子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不然,那杀才便不声不响的签下了约书,昧下我的嫁妆银子了,若是被他花天酒地败光了,这一大家子又何处安身去呢。”
“来日若东窗事发,损失了钱财不在话下,只是干犯国法的事情,少不得连累全家人,搞不好我阿爹也要被他牵累。”
纪娘子长叹一声,一想到自家这夫君,只觉头突突的痛,坠儿观其神色,忙上前与纪娘子揉着额角。
冯佩玉见纪娘子这样,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事揭开了,但如今是个烂摊子,收尾的事情烦着呢。
只因二人还是夫妻,又有子嗣,没法和离,二人连带着两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这往后夫妻如何相处,如何防着蒙将军再做昏头的事情。
若是处置得不好,时间一长,恩情一淡,她就立时从纪娘子的恩人,变多管闲事的搅家精了。
但愿此计能奏效吧。
冯佩玉将自己的想法,徐徐的说给了纪娘子听。
“想法子将他外放,让他离开汴京?”纪娘子听了,眼睛一亮。
能将这杀才远远的撵走,不要在汴京这天子脚下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夫妻二人也不用相看两厌。
若是能这样,自己守着嫁妆和子女,眼不见心不烦,也能过几日舒心的日子。
实在是好事一桩。
可转头细想,纪娘子又不禁犹豫,此事说起来痛快,但不是件容易事。
“他是六品的勾当皇城司公事,虽品阶不高,但也正经的皇城守备武将。”
“将他外放,少说也得参知政事,或是殿前都指挥使这样的人,才能做主。”
冯佩玉试探问道,“蒙将军资质平平,能官至六品管着皇城守备,想也是娘子的母家出了不少力吧,那中间应有活动的余地。”
纪娘子一提娘家,不由得心虚起来,揉着额角,一脸为难模样。
她当时执意要嫁,阿爹阿娘便颇有微词,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更别提后来还用自家的人情,求了当时的枢密使,给她夫君寻了这个六品的差事。
事到如今,夫妻闹到这般田地,自己识人不明,自食苦果也就罢了,只是这事实在没法回家跟阿爹阿娘开口。
阿爹阿娘该怎么看自己?这脸面往哪里搁,日后回娘家,自己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冯佩玉知道纪娘子不愿回家求助,也不追问。
她还记得那日蒙将军醉酒时说过,“这梁都帅官虽大,但平日对我客气得紧,他亲妹与我娘子也是熟识的......”
这梁都帅的妹妹,当是纪娘子自己能动用的人脉,她得让纪娘子好好想起来。
于是循循善诱道。
“娘子出身好,又自幼长在京中,想必也结识了不少人脉,出门也是有体面的,就算不求助母家,娘子自身也未必不能成事。”
“内宅和朝堂紧密着呢,谁没些姻亲故旧的,这文官武勋的娘子们,姐妹们,总有一个能说得上话吧。”
纪娘子用指尖轻轻点着茶杯,垂眸细细琢磨着。
脑子里一个个人名涌过来,又一个个人名筛过去。
此时,屋里只有莲花铜壶漏刻,滴答滴答的响着。
冯佩玉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铜镜,见镜子里映出自己紧张的脸,便对着镜子笑了笑。
“倒是有两个能托付的.......。”
纪娘子有些不安的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一位,是枢密院的枢密都承旨,姓吴,人称吴都承。
“统领着兵籍房,教阅房等十二房所有办事官吏,于皇城司,枢密院和兵部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我与吴都承的女儿是自幼相识。”
纪娘子一面寻思,一面缓缓说道。
“另一位,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梁都帅。”
“分领殿前司军务和皇城安防,我与他嫡亲的妹妹也有交情。”
冯佩玉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低着头垂着眼睛,唯恐叫纪娘子看出她神态有异。
终于来到此处了。
殿前副都指挥使,梁都帅。
裴箱出事那晚,调开所有守备,接管皇城安防的,梁都帅。
终于,她离裴箱身亡的真相又靠近了一步。
冯佩玉用牙使劲咬着舌尖,也不知是疼还是别的,鼻子一酸,眼里不觉泛起了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