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的马车上,二人又想起上次街上遇险之事,不免心有余悸。
林栖将陈二郎所述跟冯佩玉绘声绘色的说了一番。
“想不到这世上就有如此痴人。”
“自古以来为了皇位,都是兄弟相残骨肉相争,谁知这大皇子竟为了一个四叔如此豁出去,可见此人仁义。”
冯佩玉听完不禁沉默良久,由此看来,谢诏的确是为着齐王及其亲近的人的案子,才做这个大理寺少卿的。
先是裴箱的命案,然后是大皇子的巫蛊案,均由此人帮官家遮掩过去。
梁都统,谢诏,乃至官家,都与裴箱的死脱不了关系。
冯佩玉不由得心中发冷,事情的真相,想必不过是皇位承袭,清除异党罢了。
“我让二郎好歹跟谢郎官当面道个谢,人家是他的上官,又救了我们,谁知二郎梗着脖子死活不肯。”
林栖话锋一转又说起了陈二郎,只觉着恨铁不成钢。
“他说谢郎官威势重,不敢近前,我看倒未必,是他自己嫌麻烦不愿讨好上官罢了。”
那可就冤枉陈二郎了,这话确是真的。
谢诏那张脸,五官骨相生的野性锋利,但眼睛和神态却是极温柔的,平日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怜悯。
但他若是不痛快了,沉下脸来,冷冷的眼锋一扫,确实很吓人。
想必他在外面做官时常臭着一张脸,又是官家的狗腿子,一味的歪曲事实,残害忠良,招人喜欢才怪。
冯佩玉暗暗腹诽道。
就这么一路心事重重的到了蒙府,纪娘子遣了身边的一等女使在门口早早迎候。
进了大门,只见一路皆是高墙回廊,格局宽敞大气,园子里花石规整,女使小厮们也规矩得很,到处打理的井井有条。
心想果然纪娘子如传闻般治家有方。
纪娘子今日戴了一顶鎏金莲花冠,穿一藕荷色织金暗花罗长褙子,身系十二幅青碧千褶罗裙。
雍容的很,林栖一见,便庆幸自己没穿的太素净前来拜访,显得自己又穷酸又装模作样,反而惹人笑话了。
林栖与纪娘子相互见了礼,家长里短的聊了起来。
冯佩玉事先与林栖分析了许多纪娘子的习性,喜好,家中情形。
纪娘子是低嫁,又与夫君貌合神离,故而要强的很,十分在意面子,不肯让旁人看出自己过得不如意。
她娘家是书香门第,阿爹是高阶文官,因此对书香之家颇有亲切之意。
故而林栖时常捧着纪娘子,夸纪娘子治家有方,夫妻和顺,儿女双全。又话里话外示弱,说自己在夫家举步维艰。
还隐约提起自家祖父和父亲也是读书科举出身。
事事都对了纪娘子的胃口,二人便也相谈甚欢。
说了一会子话,林栖便顺势说起过几日要办雅集的事情,想着纪娘子总不会拒绝。
谁知纪娘子这几日心绪繁杂,夜夜辗转难眠。
晨起对着铜镜一照,只见眼下一片乌青,面色憔悴无神,这般模样,实在提不起精神,赴人多眼杂的宴席聚会。
她是个多要强的人,恨不得自己在人前事事都是体面的,不愿外人觉得自己精神惨淡,过得不好。
近日里什么雅集,马球会,赏花宴,一概婉言推拒。
林栖没想到纪娘子竟婉言回绝了,一时间便慌了神。
这可怎么是好。
这雅集若是少了纪娘子撑场面,便没了大半光彩,这岂不丢人,往后更是难以筹办了。
不知所措之余,连忙向冯佩玉使眼色求救。
冯佩玉在一旁看着,纪娘子虽盛装,但精神着实不怎么好,拿着林娘子送来的醒神香露一直闻,眼下也一片青黑。
想是上妆之时,女使一味的用发白的铅粉去遮盖,盖不住不说,显得脸上的妆厚的像一层壳。
想起在后门摆摊时,听到小女使们说的,给纪娘子上妆梳头的女使手艺并不好,可见此言不虚。
这般境况,怪不得纪娘子不愿出门交际。
冯佩玉见状心中一动,计上心来,顷刻间便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