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小娘子你长得跟仙子似的,风吹日晒的受这份苦,却只得温饱,真是教人心疼。”
“像小娘子这般人物,若是穿身软烟罗石榴褶裙配个天水碧纱罗褙子,再带个珍珠小冠,在这春日里去金明池踏青,那得引得多少郎君折腰啊。”
那妇人循循善诱道,“若是夏日里,穿个粉罗织金百叠裙,那裙摆绣着穿花蛱蝶和珍珠,简直羡煞旁人的。”
冯佩玉低头喝着饮子,不禁冷笑,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这是见她穷,便想拢着她一起做这皮肉生意不成。
先是利诱,再是威逼,若是有那心动的,便可拉拢在身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能留住常客。
下一步该是给她扮上了,让她这个贫苦出身的小娘子,摸一摸轻软的纱罗锦缎,戴一戴精美晃眼的首饰。
然后告诉她,只需她坐在那里笑一笑,和贵客喝杯酒,便什么都有。
财帛锦缎,向来动人心。
冯佩玉暗暗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一脸乖巧,只见那妇人在她面前不停的忙活着。
又拿几个金簪子作势要戴在冯佩玉头上,冯佩玉便装作惶恐的直摆手,又装作羡慕的样子看着,那妇人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小娘子若是不嫌弃,明日日落时分可再来我这里,你若能陪着我这里的贵人说上几句话,能抵上你风吹日晒做半年生意的了。”
见冯佩玉闷头葫芦似的绞着手指,低头不说话,只觉她面皮薄,胆子小,便安慰道。
“都是有头有脸的贵人,读书人也有,皇城里的将军也有,断不会无礼的。
“大家只是喝个酒,吟诗作对开心一番,风雅的很。”
“皇城里的将军?该是很威风吧,这么大的官我也能见得?”冯佩玉懵懵懂懂的问。
“可不是,那是皇城里的禁卫将军,皇城的门户便是他说了算。”
那妇人见冯佩玉对这将军有兴趣,心中狂喜,此人姓蒙,出入这里已有两年了,也是她最大的靠山。
二人勾搭上以后,蒙将军不仅给她买了这个院子,还给她的胞弟安排了个营生。
只是最近热情渐减,出手也不像从前阔绰,自己虽有个妹妹,但也是个不中用的,拢不住蒙将军。
若是拉拢到这个美貌的小娘子在这里,保管那姓蒙的回心转意。
便细细的跟冯佩玉把这蒙将军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此人为勾当皇城司公事,虽只有六品,但统领几百个亲从官,皇城宫城所有宫门,进出全由他验符放行,人人都尊称一声蒙将军。
“那蒙将军有个不解风情脾气急躁的夫人,仗着自己出身高,对他是不理不睬,时常冷嘲热讽。”
“故而蒙将军在家那是极其苦闷,也愿意找咱们姐妹散散心解解闷,大家在一起吃个酒,行个酒令,图个乐子。”
“你看这么大的官,还会做什么荒唐的事不成。”
冯佩玉故作懵懂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只听外间吵吵闹闹的,好似还咣当一声摔了个瓷器。
然后见一个身型瘦长,面色苍白的清秀小娘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细弯柳叶眉,水亮的杏眼,细挑身材,面带愁容。
见到桌前的冯佩玉,颇为不悦,眉头一拧便说道。
“阿姐,如今什么穷酸都能在咱们家吃茶了,我竟不知咱家如今倒成了沿街的茶铺了。”
冯佩玉瞧着她鹅蛋脸,柳叶眉,五官文气清秀,想必便是姐妹俩中的妹妹了。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大的气性,吃个茶而已,又没有吵到你。”
那妇人忽然被她打断,有些气恼和慌张。
“若是跑腿送东西的,送完便赶紧走,何故赖在这里,莫不是阿姐嫌我烦了,便赶着再认个妹妹吧。”
扭头又对着冯佩玉说,“小娘子你可要想好,她的这个妹妹可不是好当的。”
这姐姐怕妹妹再说些不好听的话,便赶紧招呼着那个仆妇进来,半劝半拉的将妹妹拽走了。
冯佩玉看着那个小娘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自然知道此事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再者说那个劳什子张员外是她瞎编的,夜长梦多,若是过两日那妇人发现不对劲,一切岂不是白忙活了。
待到妇人对着冯佩玉再次循循善诱,她便一口答应下来。
那妇人喜出望外,只说自己叫绡娘,让冯佩玉也唤她阿姐就成。
“明日酉时,阿姐在这里等你,给你备着最漂亮的钗环首饰和绫罗绸缎。”
又见冯佩玉爱吃,便赶紧补了几句说道。
“明日咱们从樊楼叫菜,有五味杏酪羊,群仙炙,酒蒸鸡,还有蜜浮酥捺花和荔枝膏。”
绡娘笑得颤颤巍巍,直挤出几根眼角的皱纹,脸上的粉都抖落下一层来。
“小娘子,那咱可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