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临近下班,工作人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聊天。
“今天张寡妇来,点名要领养那个脏兮兮的小毛孩,可怜的娃娃要遭罪了。”
周猫猫一惊。他们说的是李知春?
“张寡妇那个变态性格,多好的孩子到她手里,也要折磨成精神病来。”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张寡妇要高升了,听说到邻县做副县长。”
周猫猫把听到消息告诉李知春,可把李知春吓得不轻。周猫猫暗自高兴,又添油加醋的编排了一番。
“这个张部长可是著名的罗刹女,性格强势一生未婚。在锦阳矿区,是个连区长都怕三分的传奇人物。她做你养母,小命难保。”
李知春吓得一晚上噩梦连连,说梦话都是“救救我,我不去。”
第二天秋风骤起,出门就吃一嘴沙子。周猫猫偷懒不想出去,对李知春抱怨:
“这个破天气,鬼都不出门,我上哪找你的汪南星去?”
李知春也是为难。大海捞针的找人,谈何容易。
不过周猫猫也探听到一点线索。供销社要来一批收音机,很多年轻人都望眼欲穿的等着。
汪南星的爸妈,兴许也想买一台吧?
李知春把唯一的白面馒头给了周猫猫,自己却啃窝头,终于说动她出了门。
树枝在狂风里摇曳,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街面上根本没几个人,要么躲在家里,要么集中在供销社。
供销社只是几间旧平房,摇摇欲坠的木门阻挡不了人山人海的顾客。社长举着大喇叭喊:
“收音机没货,你们改天再来。”
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不满。“我们不信,你小舅子就有一个最新款的,我昨天看见的。”
社长哑巴了,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这么热烈的场面,周猫猫只在招聘会上看见过。一个破收音机有什么好的。
周猫猫站在房顶俯视人群,两只猫眼都快成老花眼了,终于逮到那个抠鼻孔的小男孩,正是苦寻已久的汪南星。
牵着汪南星手的那个男人,想必就是他父亲了。
周猫猫兴奋的一声长啸,等啊等啊,等到人群逐渐散去,等到汪南星父子败兴而归,一路尾随,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民居。
屋里传来梁婆婆的声音:“回来了,买上没有?”
“别提了,又是白跑一趟。都让有关系的人提前预定了。”
周猫猫做人时是个路盲,做了猫改善许多,至少分得清东南西北。
她在汪家门口留了记号,站在最高的房顶举目四眺。
这里距离卫生局并不远,只是胡同像蜘蛛网蜿蜒曲折,这里突出一堆煤灰,那里违章搭建一个厨房,显得杂乱无序。
周猫猫赶回卫生局,正碰上李知春演技大爆发。
工作人员要把她推上吉普车,她的小手死死扒着车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
张寡妇面无表情,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这出闹剧。
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外地孤儿,卫生局长实在看不下去。请张部长先回去,“孩子认生,我们再做做她的工作。”
张寡妇翻着大白眼,对李知春上“政治课”——
无组织无纪律,我看你就是一个阶级敌人。
李知春差一点笑场。“阶级敌人,我?老娘还没上小学呢。”
夜深人静时,一人一猫又在窃窃私语。
周猫猫说:“现在找到汪家了,可是你傻呆呆的,又不漂亮,实在没有吸引力。”
相认这几天,李知春看出来,周猫猫总是有意无意的打趣自己。嫉妒自己是个人,她自己却变成一只猫?
算了,由她去吧。
李知春要面对更重要的挑战——汪家人怎么会收养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