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欺负你了么？”祁尚禹又问了一遍。

意识到这不是幻听，再看祁尚禹的表情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江允南顿时无缘由的心口麻了一下，但再开口，还是不甘被人发现脆弱的嘴硬：“你什么脑回路，我打他，你居然会觉得是他欺负我。”

“不是么。”祁尚禹静静看他，然后笑了一下：“那就好。我宁愿你是真的脾气不好，也不希望是因为受了欺负才做反击。”

语气里夹杂着一些如释重负。

那一瞬间江允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祁尚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苦涩，也有些勉强。这与他平常吊儿郎当，松弛感拉满的作风截然相反。以至于江允南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多看了几秒。

江允南定睛沉默，任由落叶随风在鞋边作祟。

今晚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还是祁尚禹自带魔力，他每说一段话，就会让人想起一些往事，想起一些旧人的脸。

这次，江允南想到了一个年轻俊朗的脸，想起这人年少时的明媚阳光，下一秒那张笑脸就变成有裂痕的玻璃。砰！的破裂——

而站在那背后的人已经长大，变得沉默严肃。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始终沉静，却又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

江允南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情绪，也无心无暇理会……

因为当年的事造成的舆论像海啸一样掀起轩然大波，无数的谩骂和嘲讽如同尖刀利刃，刀刀命中要害把他伤的体无完肤，三年了，他还被牢牢压在这座大山下。

眼前终于有个人愿意逆流前行，只说一句：我宁愿你是真的脾气不好，也不希望是因为受了欺负才做反击。

不管真假，不管抱着什么目的，这话足以听得江允南心里五味杂陈。仿佛这些年的压抑和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口。

尽管这点小口子还不足以让海啸泄洪。

但察觉到祁尚禹在看自己，江允南只能掩饰心中所想，好在他这辈子都是这张冷脸，谁也看不出异样。

“所以我不明白，像我这么顽劣的人，你居然还喜欢。”江允南冷淡嘲讽：“你难道很喜欢攀岩？”

“那不正好跟我凑一对儿。”祁尚禹笑道：“我又是什么好东西？”

江允南：“……”

“喜欢一个人如果只喜欢他的好，那么终有一日滤镜破碎后美梦也会跟着破碎。”祁尚禹说：“如果最开始就能接受他的坏，那结果就另当别论了，再说——”

祁尚禹笑眼弯弯，目光却坚定坦然：“你又能坏到哪去？打架？骂人？脾气臭？在我看来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情调。我还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不学无术，挥金如土呢。跟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败坏家产的纨绔子弟相比，你简直就是新时代青年的模范和表率，我非常看好你。”

“……”

这一刻江允南明白了，骂人怼人他尚且有可能让祁尚禹闭嘴。

但如果是说骚话或者长篇大论，鬼来了也说不过祁尚禹。

因为鬼是冰冷的，它最怕热烈。

“现在能相信我真的是你的粉丝了么？”祁尚禹挑眉。

嗯。

人不可貌相。

就当是粉丝福利，江允南破天荒给了他几分好脸色：“都追到自担家里了，恐怖程度堪比私生。”

祁尚禹笑得爽朗：“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子，一时间真听不出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没事，我就喜欢你这脾气。继续保持。”

江允南没说话。

“后来呢。”祁尚禹又问：“你是怎么从公司离开的？合同纠纷是怎么处理的？债务还完了？”

江允南：“你没看到我发的声明？”

“看到了。”祁尚禹说。

殴打队友事件之后，韩网出现了大规模“江允南抵制活动”。十几万民众请愿让江允南滚出FS，还KPOP一个健康的环境。

起初江允南并没出面表态，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他才在INS上发了一段视频，是他本人，穿着便装，全程素颜，用韩语为这件事发声。

那段视频网上大约是找不到了，但祁尚禹还存着，他拿出来看过好多次，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结果很遗憾，视频里的江允南状态不赖，语调顺畅逻辑清晰。

他用最清冷的语调，嘴里一字一句念着最尊敬的词，搭配成一段最诚恳的道歉。但那最冰冷的脸和态度，以及从始至终压低的眉眼，叫人压根看不出来他哪里有尊敬……这道歉更像是引战……

仿佛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仅此而已。

那态度真的冷漠到，唯粉看了都不好意思帮他家哥哥说话的地步……

“合同纠纷归根结底是为了钱，”江允南面无表情的说：“BYBB刚成立不久，不像大公司那么有底气，他们让我赔付几亿的违约金我也拿不出来，把我逼死了更得不偿失，索性把六年培训期间的经费还给他们就行，也没多少。因为我没整形费用，光吃喝，六年能吃他们多少。这么处理，谁都不亏。”

祁尚禹脱口而出：“你怎么不让他们把切掉的胃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