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知道哪个男生冷哼了一声。

江允南没再说话，继续看书。

杨梦茵早在其中一个男生看过来时，就把头低下了。小姑娘心里是想问江允南一些问题的，但最终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嘴巴闭的紧紧的。

靳彤羽又跟身边人聊起来，话题从演唱会一直聊到初中高中追过的明星，因为坐的近，江允南根本屏蔽不了。

起初他还能听懂一字半句，到后面，他们逐渐说起年少时的糗事和上学时值得吹一辈子的事。

那是江允南不曾经历过的，所以他不太懂，更get不到点在哪，只知道聊着聊着一群人突然哄堂大笑，引得前排同学都往后看。

“喂，江允南。”靳彤羽又主动搭腔：“你初高中过得有趣吗？”

江允南依旧保持低头看书的姿态，沉默片刻，说：“我没在国内上过初中高中，你们说的我不清楚。”

清晨的暖阳透过大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将他的褐发渲染的偏黄。还将他的鼻尖，唇瓣，下巴轮廓点亮。

靳彤羽看的入神：“……对哈，我忘了。你是在韩国上的学。”

打从知道江允南坐在身旁，靳彤羽的眼睛就快要长到江允南脸上，视频也不看了，天也不聊了，身边的人也冷落了。

任何一名男性见到自己追求的女生心思在别的男性身上，心里都会不痛快，何况这边还是五人小团体。

一个男生见靳彤羽眼神拉丝，立刻冷嘲热讽：“是在韩国上的学，但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普通艺术高中嘛，又不是麻省理工。”

立刻有人帮腔：“我听说是因为把人打了才回国的，对吧？”

又一个人说：“彤彤，你喜欢家暴男啊。”

“哎呀闭嘴，你们几个讨厌死了，就那么见不得我交新朋友嘛？”靳彤羽呵斥住几人，又笑着冲江允南搭腔：“江允南，那你是不是不知道国内的网络热梗啊？”

江允南没给任何反应。

靳彤羽来了兴致：“你知道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吗？”

身边的男生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同时看了过来，个个表情微妙的在江允南脸上打量，仿佛只为看见他摇头说“不知道”他们才过瘾。那画面如同围绕美杜莎的五条毒蛇。

江允南没说话。

靳彤羽：“你知道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谁吗？”

江允南也没说话。

靳彤羽：“那那那，那你知道天雷滚滚我好害怕是谁的台词吗？”

这句江允南确实知道。

中国多少年才出来一部动漫电影火遍全球，他训练再累也挤出了两个小时看完。主角人设很魔性，台词有趣过目不忘。

但江允南不想回答。

他不想给人塑造一种，明明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绞尽脑汁急于求成的感觉。也不想去回应对方那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的人尴尬上的这种逗傻子的行为。

为了人家一句：我的天，你居然知道这个？把自己搞得像一只会杂耍的狗一样狼狈。很没那个必要。

索性全都不要回答好了。

只是他的沉默与忍让并没有让对方见好就收。

靳彤羽一边捂着嘴笑，一边站起身走到江允南眼前，在身后五人的注视中，她一屁股坐在江允南的桌前，挡住了光，大腿肉和皮裙压折了书角。

杨梦茵惊的眼睛睁得老大。

紧接着，更加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在眼前发生了——就见靳彤羽伸出美甲修长的纤纤玉手，用指尖去勾江允南的下巴，并笑吟吟的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该不会是间谍吧？来来来，Look my eyes .”

江允南后仰拉开距离。

靳彤羽还要往前，就在这时，手腕被人从旁抓住。

靳彤羽：“！！！”

这只手的主人是个男生，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又性感，大概是因为经常运动，手腕关节和指骨关节轮廓明显，血管的走向更加清楚。

他的握力很大，靳彤羽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捏碎，但是为什么，这人手底下还垫着一张抽纸？？

“你知道918事变，是在哪座城市发生的吗？”祁尚禹漫不经心地问。

靳彤羽：“……”

抬起头，一张带着攻击性的俊脸近在咫尺，靳彤羽瞳孔一缩，怦然心动。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军训那晚，昏暗的路灯下两人面对面的样子。

但那时候的祁尚禹悠哉松弛，而眼前的人，不论是气场还是眼神都太有压迫感，尽管他在笑，但靳彤羽能感受到那笑容只是伪装色，最深处是不爽的情绪在支配。

靳彤羽下意识将目光飘向五个男生。

祁尚禹也看过去，轻蔑挑眉：“你们知道？”

五个男生异口同声：“……不，不知道。”

祁尚禹嗤笑一声。

这时，头都没抬的江允南突然开口：“沈阳。”

祁尚禹猛地扭头，随后了然于心地勾起唇角，他放开靳彤羽的手腕，把纸巾捏成球扔到桌上，又问：“你知道731实验，是在哪座城市发生的吗？”

靳彤羽：“…………”

祁尚禹歪头看江允南。

江允南：“哈尔滨。”

祁尚禹得意地把书从靳彤羽屁股底下抽出来，然后单手支撑在桌上，居高临下靠近女孩，仿佛雄狮捍卫自己的领土。

笑问：“你知道12月13日的国家公祭日，是为了纪念哪座城市发生的历史事件吗？”

靳彤羽：“………………”

祁尚禹底气十足：“告诉她，江江。”

“……”江允南把脸转向窗外：“南京大屠杀。”

啪.啪.啪——

掌声响起。

祁尚禹脸上洋溢着老父亲般的自豪：“答得好！”

祁尚禹环顾一圈。

一个，两个，五个……

不过几秒，整个大教室都充斥着热烈的掌声。

以至于文教授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群孩子是在欢迎自己。老人家推了推老花镜，一脸的欣慰：“同学们，低调，低调。”

一连串被问了那么多问题，却一个也答不上来，周边全是目光，靳彤羽直接红温了，她站起身，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驳：“我为什么要知道呀？！”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惊了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周边立刻有人小声议论：“这还要问为什么？”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这要是发网上，会被网暴吧。”

“肯定会，而且还是大规模的那种。”

“没那么温柔，全家都会被开盒。”

“这个问题问得好。”祁尚禹打了个响指，他拉开距离，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江允南的书角，朝反方向折了回去：“我们江江，小小年纪出国打工，起早贪黑风雨无阻，又是上班又是上学，好几次累的直接睡在练习室，每天忙的连一口饭都没时间吃，就这样还能抽出时间学习中国文化，了解抗战知识，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国之心，才能驱使他有这样的毅力？”

“而你，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公民，上了这么多年学，吃了国家这么多年口粮，享受政府政策和优厚待遇，这些历史居然一个都不知道，还理所应当不以为耻。”

平常慵懒松弛的渣男音，在此刻变得肆意又傲慢：“靳彤羽，你该不会是间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