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的事纯粹是个意外。

昨晚祁尚禹聊童子尿蛋太过投入，导致他错过了助眠之神最佳哄睡时间。

没了这个声音，他根本睡不着。于是，就抱着他担的玩偶躺了一宿。

只有失眠的人才知道，人在通宵后不会立刻疲惫困倦，而是先心跳加速精神饱满，然后进入莫名亢奋状态。

A大今年的军训汇演空前盛大，从着装到枪械几乎都是一比一仿真的，因而比较珍惜。开学第一天祁尚禹就被辅导员和教官派了个重要职务——枪械管理。

于是，处于亢奋状态的祁尚禹一身牛劲儿没处使，一大早就到篮球馆，提前给枪械分类摆放。碰巧撞见李铸——就是那个黑衣男生，撞见他求偶不成恼羞成怒对女孩子大打出手。

然而砸李铸时有多解压，砸江允南时就有多慌。

祁尚禹想过很多方式跟自担见面，唯独没想到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很复杂——惊讶，喜悦，怀疑，不可置信，最后全都被“我草完了”的情绪覆盖。

意识到眼前的局面，祁尚禹立刻把江允南打横抱起，往医务室跑。过程中，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他低头想看看江允南的脸色，却发现江允南紧紧皱眉也在看他。

眼神如果能说话，表达的意思必然是：你他妈能不能看准人再砸？！

祁尚禹难得脸皮薄了点，没好意思再跟人家对视。

-

祁尚禹的语调乍一听还算平静。

但结合当下环境，连李铸这个中文学渣都听得出来，那句“托你的福”言外之意就是“还不都因为你？”

而且李铸能感觉到，祁尚禹更生气了。

一开始，他只是站在旁观者角度英雄救美，现在他满脸写着谁他妈来救救我？

转折点就是从误伤了医务室里那位开始，祁尚禹像被人打了七寸，莫名燥了起来。

李铸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总感觉下一秒这大哥会冲过来给他几脚，再把他顺窗户扔下去，不为别的，就为泄愤！

叫人心里怪没底的。

医务室门开了。

出来位穿白大褂的老大夫。

老人佝偻着身子，戴着厚重的老花镜，随手一指：“你进来，帮我扶一下。”

“来了来了！”李铸咻地起身，也不管是不是叫自己，先躲祁尚禹远点再说。然而他刚走两步，眼前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挡住了他的去路。

祁尚禹身高直逼一米九，侧头看人时，尤其是背着光，很有压迫感。

对上这眼神，李铸瞬间领会其中奥义——后边呆着去！

于是他一边后退一边做：您请您请的手势，毕恭毕敬目送这大哥进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不大，一进门是办公区，中间是洗手台和消毒池，再往里有一间被白帘子隔断的房间，不出意外江允南就在那里。

“你们这些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幸好没大问题，不然以后你儿子就得认人家当干爹……嘛呢你？”

老大夫一转头，就见这小伙子站在洗手台前照镜子整理衣领，又捋了捋那一头张扬的银发。

老大夫：“你要去入洞房啊？”

祁尚禹人模狗样：“第二印象很重要。”

“……”

到达治疗室，祁尚禹做好准备撩开白色遮挡布——就见江允南正平躺在病床上，他已经摘了口罩，漂亮的脸上尽是隐忍。褐色长发散落在白床单上，略微凌乱。

到这一步还算正常。

直到祁尚禹目光下移，红肿的小爱豆就那样毫无防备撞进眼睛里。

“……”

祁尚禹被冲击的忘记呼吸，眼睛不受控制的定格在那一处。

是我掀开帘子的方式不对？

“看什么……！”

直到江允南咬牙切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江允南咬着下唇，偏头看他，倔强的双眼挂着不受控制的红。毕竟是被伤及要害，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克制不住生理反应。

江允南唇齿微张，明显是要说什么，不对……应该是要骂些什么。

恰恰这时，祁尚禹脱口而出：“实在对不起。”

江允南戛然而止。

二人对视片刻，祁尚禹确定对方选择把话语权交给自己，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诚恳地说：“这事儿赖我，我不狡辩，我会负责。等你好了拿球砸回来都行，只要你解气。”

打从进了治疗室，祁尚禹就收起了那副懒散姿态，认错态度积极又真诚。

江允南蹙眉看着祁尚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没好气的把脸转了回去。

或许是他此刻的姿态过于羸弱，祁尚禹有种错觉——自担眼神好像缓和了不少。虽然依旧冷冷的，但至少没那么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