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的信是在七月的第三个周二寄到的,就是迪戈里夫人去音乐会的前一天,信封上写着“朱莉·简收”,字迹很大,很用力。朱莉拆开信,信封里掉出来一张照片——摩根骑在扫帚上,悬停在半空中,左手比了一个“V”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朱莉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朱莉,陪我去对角巷买护具。周二那天,我的日子。摩根。”
对角巷阳光很好,朱莉从破釜酒吧的后院走进来的时候,摩根已经站在路口了。他的扫帚帚尾的枝条有些分叉了,看见朱莉,他笑了,露出牙齿。
“等很久了?”朱莉问。
“刚到。”摩根把扫帚拿起来,夹在腋下,“走吧,先去魁地奇精品店。”
两个人并肩走在对角巷的街道上,朱莉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盘成花苞,剩下的头发披下来,银色的猫头鹰发卡别在左侧。摩根走在她左边,步子很大,但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速。他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然后很快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橱窗。暑假的对角巷很热闹,这时候是一年级新生收信的高峰期,对角巷里挤满了兴奋的新生,他们好奇地张望,打量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和飞来飞去的猫头鹰,在橱窗前挤来挤去。他们的父母紧张兮兮跟在教授身后,朱莉见到维克多教授、格里布尔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朱莉上前打招呼。弗立维教授兴奋地跳起来,拉着朱莉的袖子向新生家长介绍,“这是我的学院的学生,拉文克劳学院的,成绩好得不像话,考试拿了全优!”
朱莉冲一年级小朋友笑笑,“你是麻瓜世界来的吧?我也是,别担心,巫师家庭的小孩在课业上并不比我们有优势,进入霍格沃茨,都是一样的。”
魁地奇精品店的门口,几个格兰芬多的男生正在排队。摩根走进去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摩根!你也来买护具?”摩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走到护具区,拿起一副护肘,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朱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拿起又放下。
“太贵了?”她问。
摩根摸了摸后脑勺,笑了。“有点。我妈说这个月零花钱已经超了。”他把护肘放回架子上,拿起一副便宜一些的,试了试松紧,又放下了。“这个太硬了,活动不方便。”
朱莉低头帮他在下一层货架上找护肘。“摩根。”
“嗯?”
“你上次说,你飞起来的时候,风会从袖口灌进去,把手腕吹得很冷。”
摩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朱莉从货架上拿起一副护腕,浅棕色的,内衬是加绒的。“这个呢?”
摩根接过去,试了试,眼睛亮了。“这个好!软,而且不勒。”他看了看价格,又皱了一下眉。“还是有点贵。”
朱莉从他手里把护腕拿过来,走到收银台前。“一起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龙皮袋——还是三年级时候西里斯·布莱克随手给她的那个袋子,她一直留着,龙皮坚韧,可以用好久。她从里面数出两个加隆,放在柜台上。
摩根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莉没有回头,把护腕装进纸袋里,递给他。“周二,你的日子。我送的。”
摩根接过纸袋,攥在手心里,他的耳尖很红,在对角巷的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不客气。”朱莉转身走出魁地奇精品店,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摩根跟在她后面,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他忽然停下来。“朱莉。”
朱莉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摩根站在阳光里,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下次,我也送你东西。”
朱莉笑了。“好。”两个人继续走在对角巷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风很好,摩根走在朱莉左边,步子很慢,纸袋被他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时不时碰到朱莉的手背,碰一下,缩回去。朱莉没有躲,也没有握,就让他碰着。
走到破釜酒吧门口的时候,摩根停下来。“我送你回去?”
朱莉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你不用送我,等下还得回来走壁炉,没必要多跑一趟。”她说没必要,是真觉得没必要,摩根知道她只是关心他,说:“那你路上小心。对了,这里有封信,是我妈给你的。”他递过来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朱莉·简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摩根解释,“我妈说,她认识一户人家,是神州血统的巫师,你亲生父母的下落,说不定知道能从他们打听一下。”
朱莉接过信笑了,“替我谢谢你妈妈。”她亲了亲他的脸颊,推开破釜酒吧的门。摩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傻呵呵笑了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把护腕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手上试了试。他把护腕摘下来,放回纸袋里,从破釜酒吧的壁炉上抓了把飞路粉。火焰腾起,他回家了。
科林的信是从法国寄来的,他从德文郡回曼彻斯特就和父母去了法国。信封上贴着一枚蓝色的邮票,邮戳是法语的,盖住了邮票的一角。朱莉拆开信的时候,一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科林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背后是连绵的紫色山丘,阳光很好,他的笑容也很好。照片背面写着:“朱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名不虚传,确实很美,但不如你。周三,我在想你。科林。”
周四,诺兰的日子。诺兰没有来伦敦,他寄了一个很重的包裹。朱莉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几本书,《标准咒语:五级》压在最下面,书脊有些磨损,边角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遍。扉页上写着“诺兰·迪戈里”,再往后翻,每一章都有笔记,重点的地方画了线,难点的地方打了问号,空白处写着简短的总结。朱莉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在那些笔记上慢慢摩挲。
周五,西里斯的日子。朱莉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吹笛子。她吹的是《寰宇一息》的前奏,音准还是不对,第三个音偏低了半个音,第六个音也飘了,但意境到了。罗伯特从外面跑进来,“姐姐,有人找你。”
“谁?”
“上次那个哥哥,长得很高很帅的那个。还有一个哥哥,头发很乱的。”
朱莉放下笛子,走到铁门前。西里斯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T恤上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詹姆也穿着一样的衣服,头发像夏天的野草一样疯长,他没剪,显得更乱了。西里斯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印着蜂蜜公爵字样,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糖果图案。他把纸袋递给她,“今天刚出的糖果,”朱莉接过去,纸袋还是温热的。
“谢谢。进来坐?”
西里斯就等着她这句话,他和詹姆从铁门挤进去,莉莉安见到戴眼镜的陌生哥哥,拔腿就跑。
“她还在?”西里斯问,“我特意研究了,这么小的女孩不是很容易被领养吗?”
“莉莉安和新家庭适应不良,只能被送回来。”朱莉说,冲莉莉安招手,“莉莉安,这是西里斯哥哥,你见过的,这是詹姆哥哥,你以前没见过,现在见到了,快打声招呼。
莉莉安怯怯地问好:“西里斯哥哥,詹姆哥哥。”说完又飞快地跑走了。
詹姆打量着周围,一架用了很多年的儿童滑滑梯,木头做的儿童游乐场,树皮已经剥落了,橡胶轮胎做的彩色秋千已经掉色,围墙很高,草坪上晾着一张张白色的床单,社区不允许在草坪上晾晒,他们仗着围墙高,把门一关,什么都看不到,大大方方在草坪上晒床单。“你就住这?”詹姆左看右看,“你这样的,怎么会住这种地方?”
“我什么样的?”
詹姆不假思索地说,“你这么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