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他问。
“嗯。”福西特点头,“我、我们觉得你应该排在第一个。”玛丽、马琳、艾丽斯、萨曼莎,她们都这么想。从一年级开始,安东尼·布朗就在朱莉的轨道上了,不急不慢,不近不远,像一颗安静的行星。他没有表白过,没有写过情书,没有送过花,但他每周一都和朱莉在图书馆度过,四年如一日。
安东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墨水的痕迹。“她——朱莉,她知道你来找我吗?”他问。
“不知道。”福西特说,“但我觉得她不会反对。她说了,七个可以慢慢找,你是第一个。”
安东尼的耳朵更红了。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我……我需要想想。”他说。
“当然。”福西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递给他。安东尼接过去,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
“这是朱莉的契约?”他问。
“我抄的。原版在她那里,这个是我凭记忆默写的。”福西特顿了顿,“可能漏了。”
安东尼把羊皮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内侧口袋。“谢谢。”他说。
西里斯面前的盘子已经不能看了,三根香肠,每一根都被叉子戳得千疮百孔,他没有在吃,只是在戳。戳一下,翻个面,再戳一下。詹姆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三根香肠的惨状,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炒蛋往远处挪了挪。“你今天的香肠跟你有仇?”詹姆试探着问。
西里斯没说话,又戳了一根。
“那根已经死了,”詹姆说,“你放过它吧。”
莉莉的座位和他们隔了几个,她看着布莱克,面无表情,脸色黑得吓人。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拉文克劳长桌,朱莉正在和福西特说话,安东尼坐在朱莉对面,耳朵是红的。
詹姆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昨天晚上卧谈会不是还说,她找男宠你不管吗?你说过‘她找她的,我管不着’。这是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詹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是因为布朗?”
西里斯黑着脸没有说话。
“福西特去找布朗了,”詹姆压低声音,“你不是知道吗?昨晚在公共休息室,彼得从奥布里那里听到的,奥布里在算数占卜课后听到的,福西特跟布朗说了。你是担心布朗拒绝,还是担心布朗答应?”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烦躁、不甘、让他想把整张桌子都掀翻的情绪。但他没有掀,他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盘子里那四根惨不忍睹的香肠。
“他不会拒绝的。”西里斯说。安东尼·布朗不会拒绝朱莉。从一年级开始,他在图书馆门口等她,帮她占座,帮她查资料,帮她改论文。他什么都没说过,但他的行动替他回答了一切,他总是红着的耳朵说了一切。四年了,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他怎么会拒绝?
詹姆靠在椅背上,撕了一块吐司塞回嘴里。“那你担心什么?”
西里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莱姆斯从对面探过身来,表情温和而谨慎:“西里斯,她不会因为找了别人就不理你。”
“我知道。”西里斯说。
“那你——”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生硬一些。他当然知道朱莉不会因为找了别人就不理他,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拟那个条约,不是因为她想离开谁,是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她是真心的,她觉得自己棒极了,她觉得大家都会玩得很开心。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安东尼·布朗不好,安东尼配不上她,安东尼·布朗很好。是因为……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盘子里那四根香肠已经死透了,但他还是想戳它们。
他把面前那片抹了花生酱的吐司吃完,端起南瓜汁一饮而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我去上课了。”他说。
詹姆低下头,看着西里斯留下的盘子。四根香肠,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他叹了口气,把西里斯的盘子端过来,把那四根被戳烂的香肠倒进自己的盘子里,叉起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