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从文具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方方正正的。朱莉给科林买了一个新的乐谱本,不像羊皮纸那么厚重,又比麻瓜的笔记本结实。
西里斯站在街对面的墙上,朱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他等着她。“嗨,那个,我在想,今年是不是该继续给你送圣诞礼物……”
西里斯挑起左边的眉毛。“你竟然问我这个?”他的音调比平时高八度,“这还用想?”
“那你想要什么?”朱莉问?
西里斯想了一会儿,问:“你织了什么?”
朱莉说:“我织了袜子。”
“袜子?”
“嗯。羊毛的,也是灰色的,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西里斯点头,“那我要袜子。”他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包裹,问:“你送科林什么?”
朱莉说:“乐谱本,他上次说快用完了。”
“你记得?”
朱莉笑了笑,“有些事情不用记,放在心里就行。”
西里斯不再过问,他更关心自己的礼物,“你什么时候织好?”
“圣诞节前。”
“好。”西里斯和她走在霍格莫德的街道上,“我等着收礼物。”
他们走到蜂蜜公爵,特伦斯在蜂蜜公爵的台阶上等朱莉。“看来你圣诞节回孤儿院?”西里斯问,他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是确定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朱莉偏头问。
“很简单,去年你就是圣诞节之前来这里买糖,说,给孤儿院的那帮小孩吃。”孤儿院,那间储藏室改造的小房间,窄小的窗户,碎花的旧窗帘,单人床,胖胖的□□熊和穿公主裙的大耳朵老鼠,玻璃底下压着的霍格沃茨的入学信、写满书单的羊皮纸。他知道这些,他去看过,那个房间没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西里斯眯眼看了看特伦斯,认为自己才是最了解她的。
“你呢?回格里莫广场吗?”朱莉停下脚步问。
“我?你当我无家可归好了。”西里斯懒洋洋的说。“反正詹姆、莱姆斯、彼得都要留校,还和平时一样。”
朱莉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大半个头了,她要看他的眼睛,得仰起脖子。她想说,事情没坏到一定地步,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但她没说,她只是点了下头,“你有朋友陪着,就不算无家可归了。”
西里斯看着她,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不是安慰,不是同情,是了解,是……同病相怜。
她知道无家可归是什么滋味儿。一年级的时候,她坐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包厢里,看着窗外的站台,看着那些被父母拥抱、亲吻、和兄弟姐妹一起上火车的孩子。她最羡慕的不是他们有新袍子、新课本、新坩埚,是他们都知道要去哪里。圣诞假期,别的孩子说“回家”的时候,是笃定有一个地方属于他们,笃定有人在那里等他们,无论走多远,那个地方都在。
她没有那种笃定。她有孤儿院,孤儿院是她的家,但不是有血脉亲情羁绊的那种家。莫里斯院长爱她,罗伯特和莉莉安依赖她,但那些爱和依赖,和血脉亲情不一样。血脉亲情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你多么漂亮,多么聪明,不需要你讨好谁,不需要你乖。你存在,他们就爱你。
而她是被人在大街上捡到,送进孤儿院的,有人把她遗弃在那里,然后走了。她不知道来处,不知道家人有谁,不知道家人还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全家团聚的晚上想起她流落在外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真的无家可归是什么滋味。
西里斯还在看着她。
她没再看他,她看着还站在台阶上的特伦斯,冲那个带着银绿围巾的身影招手。“我走了,我还要去买糖。”
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最高点,朱莉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在影子上走,她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但她想,那就要做到不需要根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