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伦斯说：“没怎么，不一样了。”他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

朱莉走进教室。特伦斯跟在后面，在她的斜后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座位。那个座位不是偶然，是他选的。不远，不近。看得见，打扰不着。朱莉拿出小刀，去领了砧板，开始切魔药材料，切得很慢，每一片都切得一样厚，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切完材料，朱莉觉得有人看她，回头看了一眼。特伦斯的羽毛笔还在本子上移动，写得很慢。朱莉以前注意过，他总是在写，不管有没有值得记的东西。课堂上写，走廊里写，公共休息室里写。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划掉几个字，再写。

朱莉忍不住问：“你在写什么？”

特伦斯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朱莉。女孩褐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像琥珀。他说：“我在算。”

“算？”

特伦斯说：“嗯，像我父亲那样。我父亲就一直在算，永远在算。他算市场，算行情，算投资，算风险。他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一摞一摞的账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吃饭的时候算，走路的时候算，坐在壁炉前看似在休息的时候也在算。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停过。我不知道他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但他还在算。”

朱莉听得头大，问：“那你算的是什么？”

特伦斯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字，然后把本子合上。

“我算我不被计算的概率。”

朱莉看着他。“什么意思？”

特伦斯说：“戴维斯家，纯血统，虽然不是最古老的，但也是在巫师界非常体面的家族。每一代人都被计算好了，出生，成长，联姻，继承，死亡。每一步都在家族的账本上。你是谁，你该做什么，你该和谁结婚，你该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都被计算好了。像——麻瓜的那种算数题，答案已经写在后面了，你只需要按步骤解。”

朱莉说：“你不想被计算？”

“不想。”

“那你算出来了吗？”

特伦斯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还没有，但概率在变大。”

朱莉看着他，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朱莉低头，继续切药材，特伦斯把本子收进口袋里，不慌不忙地处理一只蝾螈的尸体。

下课了，朱莉把药水装进瓶子，贴上标签，放在讲台上。特伦斯也把药水装好了，放在她的瓶子旁边。两个瓶子挨着，一个标签朝前，一个标签朝右。朱莉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下节课还坐这儿吗？”朱莉问。

特伦斯说：“坐。”

“隔一个座位？”

特伦斯问：“你喜欢近一点？”

“不是，就是问问。”

特伦斯说：“那就隔一个座位。”他拿起本子，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