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比平时更旺,因为柳克丽霞姑姑来了。她怕冷,如果她圣诞节来,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把火再烧旺一点”,她坐在壁炉前最好的椅子上,这个位置不是主人坐的,主人的座位花纹已经磨旧,她坐的椅子是崭新的,但她的坐姿比沃尔布加更像主人。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袍子的下摆铺开在椅子两侧。她比奥赖恩和沃尔布加都要大,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盘得一丝不乱。她和奥赖恩长得很像,西里斯也和她长得很像,有着布莱克标志性的灰眼睛。
老麦克米兰带着儿子和阿克图勒斯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着谈事务,伊格内修斯和奥赖恩讨论魔法部的人事变动,雷古勒斯穿着得体的黑色滚银边长袍,煞有介事地旁听。
客厅的窗户边,坐着罗齐尔夫人,莱斯特兰奇夫妇,纳西莎与未来的夫婿卢修斯·马尔福。他们和珀勒克斯、西格纳斯与德鲁埃拉·布莱克夫妇在聊天。
阿克图勒斯和珀勒克斯虽然有同一个祖父,但在奥赖恩与沃尔布加结合之前,两条支脉的流向已经越来越远。珀勒克斯这一支偏好与黑巫师家族结为姻亲,伯斯德、克拉布、罗齐尔、莱斯特兰奇,都是恶名在外的黑巫师家族;阿克图勒斯这一支虽然同样与纯血统家族结合,像甘普、麦克米兰、普威特这些久负盛名的家族,但他们的行事作风正派许多。麦克米兰和普威特,罗齐尔和莱斯特兰奇、马尔福,在一个客厅里,有意地划出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西里斯坐在她对面,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灰色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的毛衣,在全是黑、灰、银、绿的客厅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柳克丽霞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毛衣上。阿克图勒斯坐在高背椅上,目光是不是看向那对姑侄。柳克丽霞嫁给了一个纯血统但阿克图勒斯后来才发现“立场有问题”的男人,他们没有孩子,仿佛有意断绝他们作为纯血统结合的血脉似的。她很多年不参加布莱克家的圣诞聚餐——除非沃尔布加用“父亲想见你”这种话逼她来。今年她来了,她来是因为阿克图勒斯老了,老了的人需要看到自己的孩子。
“西里斯,”她端着一杯蛋奶酒说,声音不高,“你进入格兰芬多,你父母不大高兴。”
西里斯说:“我知道。”
“你在格兰芬多,过得怎么样?”
西里斯笑了,说:“非常好。”
柳克丽霞问:“有多好?”
西里斯嘴角上扬,拉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就是好得不得了的那种好!”
柳克丽霞看着他,确认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叛逆,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格兰芬多。“你和你父母,又吵架了。”她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跳来跳去的,她看了一会儿,再一次把目光移到西里斯脸上。“你和你父母——”她没有说下去,西里斯知道她在问什么。
“磨合过了,”西里斯大喇喇瘫在沙发上,说,“我试过。一年级的时候,我回来过圣诞,想着也许她看到我穿格兰芬多的袍子,会生气,但气消了就好了。她没有消;二年级的时候,我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她回信说‘格兰芬多的好,不是布莱克家的好’;现在嘛,我懒得写信了。”
柳克丽霞没有说话。她在听。
“我试过和她说话。说变形课,她说‘你是布莱克家的人,要是连一点变形学的小把戏都学不会,干脆做哑炮算了’;说魔药,她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布莱克家族的老熟人,他给分松,不代表你熬得好’;说什么她都能绕到‘你是布莱克家的人,大家都是看在布莱克的姓氏上给你面子’;我试着在复活节假期不回家,说要复习功课,她说‘复习功课,格兰芬多能复习什么功课’,好像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就能给他们增光添彩一样。”他抬起头,灰色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枝形水晶吊灯,数了数上面的分叉,数了一会儿,“在家里呢?我试过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她嫌我阴沉;我试过吃饭的时候说话,她嫌我多嘴;我试过不在家吃饭,她说我不把家当家。”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柳克丽霞,“姑姑,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克丽霞把杯子放下,叫克利切来换一杯热酒,克利切恭敬地为柳克丽霞换了酒杯,又对西里斯鞠躬,问“少爷要喝什么?”
西里斯不耐烦地说:“我自己会倒。”他没让克利切伺候他。
柳克丽霞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绕来绕去。“磨合不来,也没什么。少和他们说话。”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光变了,这个黑暗的屋子里终于有人说了句他不那么排斥的话。“只要他们别惹我生气。”西里斯硬邦邦说。柳克丽霞看着他,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拍一只不想被拍但又不好意思躲开的猫,西里斯没有躲。他让她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