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一边吃,一边接着发问:“所以斯莱特林的人都不好?”
詹姆想了想。“也不是都不好。但大部分都不怎么样。他们觉得纯血统高人一等,觉得麻瓜出身的都是垃圾。就比如说你是麻瓜出身,那你去斯莱特林的话,”詹姆皱了皱眉,“日子不会好过。”
詹姆·波特想起那个红头发的女孩,那女孩明显是麻瓜出身,如果她真的听了那油头男孩的话,进了斯莱特林……
西里斯忽然开口了。“也不是所有斯莱特林都那样,”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有些人是……没办法,比如我堂姐安多米达。”
“不过,”西里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要是被分到斯莱特林,我就……”
他没说完。
詹姆等了一会儿。“你就什么?”
西里斯回答:“退学,退学之前先把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烧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朱莉觉得他是认真的。
他们分着吃了坩埚蛋糕。
朱莉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又在走廊上见到了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泥巴种!”一个男生喊到,“厕所怎么样,味道好吃吗?”
她旁边的包厢们被人拉开了,一个高年级女生走出来,义正言辞说,“亚克斯利,你的嘴巴一个暑假没洗,这么臭!”她转过身,和颜悦色对朱莉说,“新生吧,快回包厢,这里有我,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朱莉点点头,快步回到包厢。她坐在座位上,对面詹姆讲了个笑话。关于一只会跳舞的茶壶和一位把茶壶当成舞伴的老巫师。他的表情很生动,手舞足蹈的,讲到关键处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下。西里斯哈哈大笑,朱莉没有笑,她显得情绪很低落。詹姆突然觉得头疼,一个哭的女生走了,一个留下的女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梅林,救我!
火车轰隆隆地穿过田野,窗外的绿色从深变浅,从浓变淡。她脑子里转着那个词,那个词不疼不痒,但是落在身上的时候,难受得不行。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詹姆和旁边的西里斯,鼓起勇气,问道,“泥巴种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包厢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詹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涨红了脸的愤慨。
“谁说的?”詹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的眼镜滑下来,他用手扶了扶眼镜。
“谁跟你说这个词了?”西里斯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雷。“那不是你应该听的话。”
“是不好的话?”朱莉不是疑问,而是为了确认。
“是很不好的话。”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随着光影移动,在深灰和浅灰之间不停变换。“意思是——脏血。说这话的人,意思是你血统不纯,不配学魔法。”
詹姆愤愤道:“说这种话的人,自己才是脏的。心脏。比他们嘴里说的脏一万倍。”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没事吧?”詹姆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半度的尖锐,但已经开始回落了。他这时才想起,朱莉是第一次走进魔法世界的孤儿,她坐进了他们的包厢,在火车上被人用这个词叫了,如果他在外面,他会帮她用更大的声音骂回去,或者追着那人跑过整列火车。
朱莉很轻地摇头,“我没事,如果别人说什么我都放在心上,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在小学,更难听的话也不是没听过。”
詹姆挠了挠脑袋,问:“你把他们的脑袋都塞进马桶了?”
朱莉褐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雾,她笑了笑,说:“别人家庭美满,父母双全,我是孤儿,自然要吃点苦头。”
詹姆不说话了,西里斯突然转过头,盯着她看。
他在想做孤儿是什么滋味?如果做孤儿能摆脱布莱克家,那他真愿意去试试。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他还有饭吃,有自己的房间,有纯血统的姓氏可以在魔法部换一张通行证。他知道那些。但他也知道,格里莫广场的饭是冷的,屋子是黑色的,通行证上印着“布莱克”,你用的时候有人多看你一眼,你戴上的时候像往脖子上套了一副枷锁。
孤儿院的孩子,至少没有人用“家族的期望”压你,在那里,传承、责任、荣耀,统统都是狗屁!在孤儿院长大,也许衣食艰难,但他觉得自己可以,至少你不会恨谁。你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你恨谁?恨空气?恨命运?那些恨是散的,轻的,像雾一样,太阳出来就散了。但在格里莫广场,会恨一个人恨到骨髓里,恨到每次回家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能推门进去。
西里斯把一个南瓜馅饼推给她,“这个还是热的,你吃。”
朱莉从书包里拿了本漫画书出来看,日本来的。封面是一个女孩和六个男孩。这不是男孩子会感兴趣的书,波特和布莱克两个人也不是对书感兴趣的人,他们又讨论起魁地奇。
后来天渐渐变成了紫色,窗外的风景由草原变成了山林,詹姆提醒说该换校袍了,朱莉从书包里拿出校袍,套在身上。
西里斯注意到她袖子上细密的针脚,他眼神闪了闪,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