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周序宁先把包放到桌上。
电脑、本子、名片夹、充电器和那几张纸都被她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放进文件夹。酒店房间的灯比会议室柔和很多,窗帘半开着,外面已经有一点傍晚的颜色。她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电脑包,想了想,还是把拉链拉严实,又把电脑包推到桌角。
手机里没有新消息。项目群倒是还在跳,孙薇发了一版财务测算说明,顾临补了法务边界,赵晟把业务线承接口径发了出来,许芮很快统一回复“收到,按版本归档”。周序宁看见了,但没有点开文件。
她去洗了手,换下外套,把衬衫袖口松开一点。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一身很正式的出差样子,头发被她重新拢过,耳边几缕碎发压不住,眼下也有一点淡淡的疲惫。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如果现在就洗澡睡觉,好像太早了;如果继续坐在房间里,电脑就在旁边,她迟早会忍不住打开。
周序宁拿起手机,看了一圈附近。
酒店往外走十几分钟,有一条沿河的小街。餐厅不多,但有几家小店,还有一家本地面馆。再往前是一座桥,桥边有便利店、咖啡店,桥后面还有一条老街,地图上标了书店、甜品铺和几家本地小吃。
她原本只是想吃个饭。可是看着地图上那一串店名,又觉得现在回去太早了。下午工作结束得早,如果她连酒店门都不出,就真的像换了一个地方坐办公室。
五点二十,周序宁从酒店出来。
门口的车道很空,天还没有暗,傍晚的光落在酒店玻璃门上。她沿着导航往前走,路边车不算多,风里有一点水汽。这个城市她不熟,地图上那些路名也没有概念,但正因为不熟,反而有一点短暂的自由。
走到河边时,天色开始变软。河不宽,水面上有一点风,桥上的车开过去,声音不大。周序宁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那家面馆在街角。
门脸很小,里面坐了几桌本地人。她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又加了一份小菜。老板娘问她要不要辣,她想了想,说一点点点点。
面上来得很快。热气浮上来,汤面上有一点红油。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把筷子拆开,先喝了一口汤。味道比酒店餐厅重很多,也更像真正的晚饭。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周予峥。
【吃了吗?】
周序宁低头看着屏幕,拍了一张面碗照片发过去。
【在吃。】
对面隔了一会儿回:【这次算正常饭。】
周序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回:【谢谢认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吃完以后,她没有立刻往回走。小街再往前是一片低矮的商铺,灯牌陆续亮起来。有卖衣服的小店,有饰品店,还有一家本地甜品铺,门口排了几个人。周序宁顺着人流慢慢走过去,先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了一下。
店里东西很杂,明信片、冰箱贴、杯子、香薰、帆布袋都摆在一起。她拿起一个小小的金属书签看了看,上面压着这座城市的桥影,又拿起一张明信片,背面印着河岸夜景。
这东西没有什么用,但她还是买了两张明信片和一个书签。付款时,店员问她是不是来旅游。
周序宁想了想,说:“出差。”
店员笑着说:“那也可以顺便玩一下。”
周序宁接过袋子,也笑了一下:“嗯。”
出了杂货店,天已经彻底暗下来。桥边灯亮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碎光。她沿着河边继续走,路上有散步的人,也有几个年轻女孩在拍照。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穿得太正式,好像和这条小街有一点不搭。
但也没有很奇怪。
她不是来旅游的,也不是来坐牢的。她就是在工作结束以后,自己出来吃饭,顺便走走。
项目群里又跳出几条消息。
周序宁看见消息列表,仍然没有点开文件。孙薇、顾临、赵晟的名字依次出现在屏幕上,许芮很快把几份材料都收进材料夹。她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往商业街那边走。
街区不大,一层二层的小店连在一起,中央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人摆了几个临时摊位,卖手作耳环、发夹、香包,还有几家卖热饮和烤串。周序宁在一家摊前停下来,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摊主拿小袋子给她装好:“自己戴吗?”
“嗯。”
“这个很日常,上班也能戴。”
周序宁笑了一下:“那正好。”
她把小袋子放进包里,又去旁边买了一杯热可可。原本准备坐一会儿就回去,结果广场边的小舞台忽然有人开始唱歌。不是正式演出,像是周末前一晚的街区活动,音响不算好,歌声也不算特别专业,但周围慢慢围了几个人。
周序宁端着热可可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首歌。
又听了一首。
八点零五,周予峥又发来消息。
【还在外面?】
周序宁看了一眼时间,回:【嗯,听人唱歌。】
对面过了几秒。
【挺会安排。】
周序宁回:【顺路。】
周予峥:【别顺太远。】
周序宁笑了一下。
【知道。】
她没有继续站太久。唱歌的人换了第三首,她听到一半,觉得风有点凉,就往回走。回去时她没有原路完全返回,而是绕到另一条街。那边有一家很小的烘焙店快关门了,橱窗里还剩几块蛋糕和几只面包。周序宁进去买了一个第二天可以吃的面包,又买了一块小蛋糕。
走出烘焙店时,已经八点四十。她沿着主路往酒店走。街灯比刚才更亮,路上人少了一些,风从河边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外套拉紧一点,手里提着小纸袋和已经喝完的热可可杯。
经过桥后那家便利店时,她低头把空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水和一小袋东西。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住。
周予峥站在便利店门口,也看见了她。他穿得比白天随意一点,外套拉链没拉到顶,手里那只便利店袋子被他松松拎着。灯光从便利店里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到台阶下。
周序宁愣了一下。
周予峥先笑了:“这么巧?”
周序宁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你也出来了?”
“嗯。”他说,“买点东西。”
她点点头。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旁边不断有人进出。周序宁手里拿着烘焙店的纸袋和杂货店的小袋子,另一只手还提着没吃完的糖炒栗子。
周予峥看了一眼:“你这是出来采购了?”
周序宁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没有,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他说得很自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在酒店,也没有问她几点出来、准备几点回。周序宁反而松了一点。
“买了喉糖。”周予峥把袋子往上提了一点,“下午电话打多了。”
“哦。”
风从街口吹过来,周序宁手里的纸袋轻轻响。她刚才剥栗子时沾了点壳,手指还不太干净。周予峥看见了,从便利店袋子里拿出一包湿巾,递给她。
周序宁接过来:“谢谢。”
“你吃了一路?”
“没有,就几颗。”
“几颗手能弄成这样?”
周序宁低头擦手:“栗子的问题。”
周予峥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
街角有一排靠河的长椅,离便利店不远。周予峥看了一眼,说:“走一段?”
周序宁看向他:“你不是买完东西要回酒店?”
“也不急。”
她想了想,点头:“好。”
两个人沿着河边往前走。
这里离酒店有一段距离,灯光比主路暗一点,但路上人不算少。旁边有遛狗的人,也有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聊天。周序宁走在靠里侧,周予峥走在靠河的一侧,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近,也不远。
她把那盒糕点打开,用竹签戳了一小块,吃了一口。
周予峥看她:“好吃吗?”
“还可以。”她说,“不是很甜。”
“那就行。”
她把盒子递过去一点:“你要吗?”
周予峥看了一眼:“你买的,你吃。”
“我吃不完。”
他这才接过竹签,戳了一小块。吃完以后,他说:“一般。”
周序宁立刻看他:“哪里一般?我觉得还可以。”
“你刚才也只是说还可以。”
“我可以说还可以,你不能说一般。”
周予峥笑出声:“这么霸道?”
“这是我自己逛街买的。”周序宁说,“你要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周予峥点头:“行。还可以。”
她这才满意一点,把盒子拿回来。
河对岸有一片灯,映在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周序宁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比刚才坐在房间里更像休息。不是一个人,也不是被领导叫去吃饭,而是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河边,偶然碰见一个也出来走的人。
周予峥没有问工作。
他只问:“明信片买的什么?”
周序宁把纸袋打开给他看:“一张桥,一张河,还有一张小吃摊。”
“寄给谁?”
“不寄。”她说,“留着。”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