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别开视线,声音轻了点:“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想回宿舍。”
江辞看着他:“中午没吃饭?”
许惊蛰一怔。
江辞说:“你下午状态不对。来的时候说吃了,但你没带水,路上也没买东西。会议中间喝水太急,像低血糖。”
许惊蛰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好。一路上说笑,汇报也没掉链子,甚至比预想发挥更好。可江辞还是看出来了。
这种被看出来的感觉让他有点慌,也有点说不出的酸。他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狼狈,但江辞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眼神。江辞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承认自己不舒服。
许惊蛰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也不是没吃,就早上吃得晚。”
江辞说:“走。”
“去哪?”
“吃饭。”
许惊蛰立刻说:“不用,我回宿舍吃。”
江辞看他:“你宿舍现在有什么?”
许惊蛰很有底气:“泡面。”
江辞:“那不叫吃饭。”
“江老师,泡面也是人类文明成果。”
“今天先吃正常饭。”
许惊蛰还想拒绝,江辞已经往停车场走。他站在原地几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嘴里小声嘀咕:“您这个人真的很霸道。”
江辞听见了:“你可以不去。”
许惊蛰:“……”
又来了。
他最烦江辞这句,也最拿这句没办法。
最后江辞带他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小饭馆。店不大,但很干净。江辞点了两个菜一份汤,口味都偏清淡。许惊蛰坐在对面,觉得自己像被班主任抓来补营养。
菜上来后,江辞把米饭推给他:“吃。”
许惊蛰拿筷子戳了戳米饭:“老师,您这样很像看管问题学生。”
江辞说:“你现在不像?”
许惊蛰抬头瞪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笑了。
吃了几口热饭后,他确实舒服不少。胃里有了东西,下午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压下去。江辞没有问他家里的事,也没有逼他说为什么不去庆祝。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吃饭,偶尔提醒他喝汤。
这种不追问让许惊蛰更难受。
他宁愿江辞问,他就可以打哈哈,说两句玩笑糊弄过去。可江辞不问,他那些准备好的玩笑反而没有出口。
吃到一半,许惊蛰忽然开口:“我家里今天有点事。”
江辞抬头:“嗯。”
“也没什么,就是要用钱。”许惊蛰低头夹菜,语气尽量轻松,“我这个月可能要穷一点,所以火锅先欠着。等我以后暴富了,请项目组吃满汉全席。”
江辞没有立刻说话。
许惊蛰笑了一下:“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真没事。我从小到大穷得很稳定,经验丰富。”
江辞说:“许惊蛰。”
“嗯?”
“你可以不把每件事都说成笑话。”
许惊蛰夹菜的手停住。
饭馆里很吵,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后厨传来锅铲碰撞声。许惊蛰低着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很快眨了一下,重新笑起来:“不说成笑话,那多尴尬。”
江辞看着他,声音很低:“不尴尬。”
许惊蛰没接话。
那顿饭后半段,他安静了很多。江辞也没再说别的。结账时,许惊蛰想AA,被江辞拦住。
许惊蛰立刻说:“老师,您别这样,我没穷到饭都吃不起。”
江辞看他:“庆祝汇报顺利,项目经费之外,负责人私人请客。”
“那为什么只请我?”
“林嘉树他们去吃火锅了。”
“……”
许惊蛰觉得这个理由严丝合缝,竟然无法反驳。
回学校路上,许惊蛰坐在副驾,手里捧着江辞刚买的热豆浆。他偏头看窗外,忽然说:“老师,今天谢谢。”
江辞说:“今天说过了。”
许惊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下午汇报结束后已经说过谢谢了。
他笑了笑:“那再说一次。”
江辞没有阻止。
车停在宿舍楼下,许惊蛰下车前,江辞说:“以后有事可以说,不一定要解释得很完整。”
许惊蛰握着车门,半天没动。
最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回到宿舍时,程砚正在吃火腿肠。看见他回来,程砚问:“不是说不去庆祝吗?”
许惊蛰把豆浆放到桌上:“没去。”
程砚看了眼豆浆:“江辞带你吃饭了?”
许惊蛰沉默三秒:“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程砚看着他:“你今天眼睛有点红。”
许惊蛰动作一顿。
程砚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家里又找你了?”
许惊蛰坐下,没说话。
程砚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两包饼干丢给他:“先垫着,别又饿着装没事。”
许惊蛰接过饼干,忽然笑了:“你们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像养小孩。”
程砚说:“因为某些人嘴硬得像成年人,生活能力像流浪猫。”
许惊蛰这次没砸他。
他低头拆开饼干,咬了一口,甜得有点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下午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