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了下嘴角,轻轻“啧”了一声:“还真沉得住气。”
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烦,更像是……某种复杂的佩服,还掺着点隐约的不安。
穆礼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随口问:“谁沉得住气?”
“没谁。快走。”彭茱芫立刻截断话头。
以前看穆礼对杨琪掏心掏肺的样子,彭茱芫总觉得心疼。
现在突然发现,原来也有人会这样细致、用心地对待穆礼,她内心深处替穆礼高兴。
尽管这个人穆礼目前并不打算接受,尽管这个人上次还用姜芒小小地刺探过她。
而吴浅的刺探却也提醒了彭茱芫一件重要的事:和刘建强那纸婚书,要抓紧做个了断了。
本来两人都已经口头谈好了离婚协议,但刘建强突然病了。
更怪的是,原先表现得挺着急,着急想要摆脱她,现在反而放缓了节奏,不再主动推进离婚流程。
彭茱芫心里冷笑,不知道这混蛋又在憋什么坏水。好在她早有准备,刘建强在国外花天酒地的证据一直在她手里攥着,不怕他拿自己和姜芒的事闹。
姜芒也清楚这段关系的性质。
但穆礼不一样。
彭茱芫不敢让穆礼知道这些盘根错节的烂事。
有次,穆礼正在开车,彭茱芫在副驾上低头处理一份文件。
彭茱芫的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忽然亮起,“姜芒”的名字跳了出来。
穆礼顺手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姜芒年轻的声音立刻充满车厢,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喂,姐姐?你猜怎么着!大区那边刚通知,之前耗死人的那个交流项目,终版策划案算我头功!王总亲自过来说的!”
彭茱芫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语调平静:“嗯,好事。值得好好吃一顿,晚上记得犒劳下自己。”
“嗯嗯!……”姜芒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带着试探,“周末……老地方能见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小火苗。
彭茱芫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穆礼。
穆礼正在认真看路,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用一种带着工作疲惫的口吻说:“再说吧。这阵子项目刚启动,忙得脚不沾地,下周还得跑一趟外市,可能抽不出空。”
“……哦,那好吧。”姜芒声音里那点亮光倏地暗淡下去,“那你注意休息啊,太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先挂了。”彭茱芫没再给机会,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穆礼的眼睛依旧盯着前方,随意问道:“谁啊?”
“姜芒。就以前在活动中心打过杂的一个小实习生。”彭茱芫的回答流畅,没有一丝停顿,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归档的事实,“小姑娘挺念旧,总记得我以前帮她找过实习的事。现在混到大区策划了,稍微干出点成绩就忍不住跑来汇报。”
她刻意带点资深前辈看年轻人成长的语气。
“哦。”穆礼简单应了一声,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彭茱芫握着笔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怕穆礼追问细节。
关于姜芒的背景、现在的情况,她早已准备好滴水不漏的说辞。
她真正怕的,是穆礼抬眼看过来的那道目光。
干净,黑白分明,带着一股子傻气和执拗的眼睛。
彭茱芫太清楚这双眼睛的分量。
“婚内出轨”、“和年轻的女孩”、“地下情人”……这些标签砸进穆礼的价值观里,会凿出多深的一个坑?穆礼会怎么看她?还会是那个从小到大护着她、毫无保留相信她的发小吗?
她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因此,当那次吴浅不动声色地在她面前吐出“姜芒”这个名字时,彭茱芫慌了,第一反应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以为,吴浅是要用姜芒这个秘密来胁迫自己,逼她用穆礼来做交易。
她不否认自己很多时候可以不择手段,但在这个问题上,在关于穆礼的问题上,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需要选择。
就像她对吴浅坦言过的,穆礼不在交易清单上,也不会被这钱多钱少得工作绊住。
同样的,姜芒这件事即使被摆上台面,无非是让她陷入些“私生活不检点”的流言蜚语中,只要她业务能力过硬,就动摇不了根基。
至于其他可能的麻烦,她自己足够应付。
好在,吴浅没有选择做这样下作的小人。
在这一点,甚至让彭茱芫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对吴浅的“高看”。
她甚至隐隐约约地觉出一点奇异的共鸣感——在感情的战场上,吴浅,似乎跟穆礼一样,有那么点不通窍的“木头疙瘩”劲儿,认准了死理就一门心思走到黑。
这股撞了南墙也未必回头的轴劲儿……彭茱芫无声地笑了,这味儿可真够“穆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