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觉,这件事要么和吴嘉许有关系,要么吴嘉许是其中的知情人。
沈父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她离开沈家身边。
但,那个表情又是为什么呢?
沈书眠不解。
而且,还有沈晴宝口中那句“以后也没有”……
来自未知的不安感,反而让沈书眠更加抓心挠腮。
她从知道吴嘉许也在现场开始就想去找他。
虽然沈书眠依旧坚定自己当时吵架的观点,也不想退让开店的事情。
但她只是想找吴嘉许把话说开。
两人认识了快二十年,诚然沈书眠有过对吴嘉许的一丝失望,但小时候的情谊依旧让她心软。
她只是想主动再沟通一下。
加上现在沈家人的态度……
沈书眠的脸上逐渐变得焦急。
她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但离开的时候,背后跟来不情不愿的沈晴宝。
沈书眠有些不确信,但一切的怀疑,都在她走进洗手间之前,看见沈晴宝得意又怜悯的眼神时达到顶峰。
她从未见过沈晴宝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
即使在沈晴宝尚未懂事时,两人也曾经有过几天像一家姐妹相处的样子。
在那之后,沈书眠也只能看见沈晴宝厌恶、生气、讨厌她、嘲笑她的神情。
怜悯……
一定有什么不对。
沈书眠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又给安水芸发消息问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圈内什么消息。
但安水芸没有回复,想来是在忙于交际。
沈书眠在洗手间里看见一名员工,找借口让员工帮忙要了一块布洛芬,借口自己现在生理期痛。
服务员递给她的时候沈书眠笑着问:“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我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等久了,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看到她吗?”
“嗯?好像没有呢,”服务员回忆了一下,“小姐,您朋友可能已经回到主宴会厅那边了。”
“好的,谢谢。”
沈书眠松了口气。
这才试探着走出洗手间,她留意了一下,果然在不远处看见沈晴宝正在与自己圈内认识的几个小姐妹开心聊天。
对方似乎在吹捧什么,沈晴宝的表情有种得偿所愿的得意。
沈书眠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往另一边走。
她过来的时候顺便问了服务员,之前的每次晚宴,沈书眠都是吴嘉许的女伴。
不知道吴嘉许的方位,那就找他平日里需要维持社交的那一批人就是了。
沈书眠确实不擅长在这种关系网里做得如鱼得水,但不代表她完全不知情。
很快,她就锁定到了吴嘉许的位置。
原来是在更外面的阳台附近,周围的遮挡物太多,灯光又暗,沈书眠刚刚才找不到他。
沈书眠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感受。
只觉得在看见吴嘉许的那个瞬间,那些她不知情、也问不出来的恐慌都能窥见一丝细微的曙光。
去找他!
沈书眠上前的步伐变得更快、更轻。
去找吴嘉许,或许一切都能得到答案……
·
宴会。
门外。
“你说你非要来这么个地方也就算了。”
仲泽默说起来就觉得无语。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感觉自己跟着江祁屿的时候也变得越来越话唠了。
“今天中午开始我就被你提溜起来了……又是看妆造又是理发,挑衣服都挑了两个小时……”
仲泽默欲言又止。
他还没说旁边这哥还破天荒地给自己喷了香水。
这不就是来赴一场家族宴吗?
要去见谁??
仲泽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愣了愣:“哦豁。”
“你说你这次回国,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男人低头,第无数次整理自己的袖扣
听到这话才勉强停顿了一下动作。
“之前好几次都没留意过,现在怎么到处都能看见你高中的那个死对头?”
仲泽默都开始觉得很诡异了。
“说起来,你们以前到底为什么关系这么差来着?”
见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仲泽默这才去看,却在视线定格的那一秒愣怔。
“……怎么了?”
仲泽默顺着男人黑脸不爽的方向。
不偏不倚地看见不远处正在室外阳台附近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正是他嘴里的那位死对头当事人,和高中时他身边出了名的跟班小青梅。
仲泽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非常惊恐的想法。
几乎让他觉得自己脑子也跟着疯了。
……不会吧?
但这些,对此时的当事人来说并不知情。
“嘉许哥!”
沈书眠觉得自己像看见了救星!
没能等吴嘉许做出反应,她连忙抓住了吴嘉许的手:“嘉许哥,你知道我家今晚要打算做什么吗?”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男人瞪大眼睛,非常惊讶沈书眠此时的出现。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
“什么?”
沈书眠听见男人还有没说完的话,但她顾不上了。
“嘉许哥,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她忍不住哀求:“我觉得爸爸和妈妈不对劲,但我不知道今晚会在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我很害怕……”
“你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里,之后再和我爸妈说,可以吗?”
沈书眠一边说,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吴嘉许曾经因为她在花园里小声哭泣就带着沈书眠到他喜欢的游乐园。
两个小孩按理来说手上没有钱。
但吴嘉许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孩,两人玩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沈书眠开心起来为止才回家。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哭泣,是因为沈晴宝拿走了她房间里的一个玩偶。
其实沈书眠对玩偶的感觉一般,但那是很久以前沈母买给她的。
沈书眠不愿意。
沈母责备了她。
她憋着眼泪将玩偶交到了沈晴宝的身上。
那天回到家,沈书眠亲眼看见沈母眼中的责备和麻烦,却在听见吴嘉许说是他想去游乐场一时找不到伴儿,硬拽着沈书眠去的。
沈母嘴上的怪罪又一下子绕开了口径,化作对两个孩子关系好的乐见其成。
在沈书眠的潜意识里,仿佛吴嘉许能主动说出来的事情,她会被责备的概率就能大大降低。
但是。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男人此时的表情里没有担心。
她看见吴嘉许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却斩钉截铁地说:“沈叔叔会担心你的,你回去吧。”
沈书眠愣在原地。
“走,你一个人到处跑,叔叔和阿姨会担心你的。”
沈书眠死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那双躲避的眼睛对上。
吴嘉许见身旁的女人没有动,他有些慌,连忙看了一眼四周,一把死死握住,手上有一片丝线刺绣、珠宝与蕾丝边混合的触感。
吴嘉许抓着沈书眠从阳台走进晚宴厅。
身后猛地有一道拉扯的力度,却不是女人抵抗,而是她踉跄了两步,没跟上。
手腕上的那条丝带,仿佛像是空气里废物的一根羽毛,轻盈地在半空中划出弧度,从室外的阳台被轻飘飘地拽了进去。
仿佛谁上前拉扯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带走。
沈书眠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的速率比她想象中还快。
就连肠胃也仿佛在开始抽搐。
她似乎听见头顶上有人在说话。
“叔叔,阿姨,书眠她迷路了。”
“这样啊,谢谢你啊嘉许,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孩子。”
沈书眠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门外走进了什么人,旁边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交流,而那些声音似乎还离她越来越近。
沈书眠从一片空白当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父带着喜悦和试探的一声。
“今晚,就让她成为您的女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