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曲择的结局,就是当一个替罪羊,替他去死,这是帝王给他的选择。
如果他选择顺从,那么一切都会很顺利,曲择去死,想害他的人也没有成功,他甚至还会升迁。
如果他不知好歹,选择道义,圣上不再出手,那他也许会死。
肖寻岳苦笑一声,说实话,他并没有多高尚,他不想去死,但他又不想让曲择背负骂名,毕竟,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曲择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在他眼里,现在死还是以后死,这都不过是县令一句话的事。
但他没有回答,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有不甘吗?也许是有的。
如果那日他抵住了诱惑,没有为了钱去做亏心事,现在一定不一样。
他不知道这些日子娘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没有人给她生火她冷不冷,有没有按时喝药,还咳血吗。
他都不知道。
曲择俯下身,头磕在地上,长跪不起。
就在他即将心死,准备接受无法侍奉母亲这一事实时,一双手覆上他的肩头,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听见肖寻岳说:“曲择,你去把自己收拾收拾,稍后带我去探望你母亲吧,你先给我一日时间,明日,我会给你答复。”
*
后院暗流涌动,厢房内也是兵荒马乱,花醉州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却不停吐着血,都染红了一小块床褥,不时痛呼几声。
因为段家那药,她现在经脉逆涨,平日引以为傲的内力此刻四处乱窜,疼的紧。
颜斐赶忙起了一排针,封住几处大穴,留下一道生门,这药虽好治但难缠,治疗周期长,若是能半月不用内力,再辅以汤药绝对能根除,师姑偏偏不遵医嘱。
想到这,他不由叹了口气,师姑的内力太乱了,只能先将其逼回丹田,再重头调养。
花醉州眉头渐松,也不知是痛昏过去了还是封穴有用。
“什么人伤的阿醒?”闻远道看着毫无生气的徒儿,问道。
天知道他有多生气,刚来曲塘就瞧见她吐血,身陷囹圄,居然还在可怜那个县令,自己不知道自己处境多艰难吗。
“段家人。”
“段家?”闻远道蹙起眉,反问道。
颜斐揩揩头上的汗珠:“是的师祖,昨日师姑回来,请杜县尉将人押了下去,那段家人现在还在牢里呢,师祖要去看看吗?”
闻远道探了探脉搏,比先前平缓许多,他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这段家人,真是日子太平久了欠敲打。
“自然要去。”他不在,都敢欺负到他徒儿身上了,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么些年他是待在山上,不是死在山上了,居然一个两个的都来挑衅。
颜斐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发牢骚:“师祖,我总觉得来了曲塘,师姑和我就好似厄运缠身了一般。”
先不说他每天睁眼就是救人,从广陵到曲塘,吃喝玩乐约莫半月脚程,师姑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第一次被泼脏水。
闻远道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放心,马上就能离开了。”
今日他路过不酣楼,看见了一个老熟人,等今晚便去会会他。
“哎,走不了,还得七天呢,毕竟……”颜斐下意识摇摇头,说完又猛的想起什么,捂紧嘴不敢继续说下去。
闻远道直觉不对,问道:“毕竟什么?”
毕竟再过七日就是大师叔的祭日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师姑这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不能让师祖知道,颜斐捂着嘴呜呜叫,使劲儿摇头,他真是脑子昏了!露馅了咋整。
闻远道没再追问,自己算了算,今日是十月二十七,再过七日……
十一月初四。
是他长子,孟知的祭日。
闻远道看看花醉州,这孩子,他向来是最心疼的,不只是因为她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人孤零零扔在山下,也是因为她刻苦懂事,甚至比起他的长子都要刻苦。
至于为什么不想告诉他,他想,应该只是怕他伤心。
哪怕到了现在,已有十年之久,闻远道都还觉得,长子闻始行的死,是他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总会在结了一半痂时掉落,流血,又再次结痂,反反复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还要害他的徒儿。
闻远道从回忆抽身,拍拍颜斐的头,嘱咐道:“照顾好你师姑,师祖出去一趟。”
“是是是!”颜斐正怕他追问呢,师祖说要走,正合了他的意,忙不迭答应着。
颜斐目送闻远道出门,闭合的门挡住日光,只有一缕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回过头,小心翼翼的握上花醉州的手,趴着头挨在她手边,小声喃喃:“师姑,你快点醒过来吧,师祖来给咱们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