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失忆。
“逆证锚链”在对抗系统的抹除时,是以使用者的短期记忆和认知结构为缓冲层的。沈时川在强行维持他们的“存在感”,代价就是他自己的人格碎片正在被系统一点点撕碎、重组。
“沈时川!”她大声呼唤,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顾景深也冲了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退到一旁。对于顾景深来,沈时川的崩溃既是危机,也是一种证明——证明他们所处的环境确实有着超越常理的危险力量。
“晚清,别管我了。”沈时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抓得她生疼,但眼神却逐渐聚焦了一丝清明。
那一丝清明来得很快,却也很微弱,像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曳的烛火。
“把它……送出去。”他喘着气,目光越过林晚清的肩膀,看向那台仍在闪烁的主控屏,“数据包……还没发完……如果我也忘了……我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林晚清的眼眶湿润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如果在系统彻底完成抹除之前,不能将证据发送出去,那么不仅他们会变成“不存在的人”,就连那些被掩盖在黑暗中的真相,也将永远沉入海底。
“我会送出去的。”林晚清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她松开沈时川的手,转身回到电脑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拔掉备用线路,直接从核心服务器提取数据。虽然速度慢了很多,但更稳定。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爬升:10%... 30%... 50%...
身后,沈时川的身体越来越软。他靠在控制台上,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他开始无意识地重复一些奇怪的音节,那是他在基地训练时的口令,也是他和林晚清之间最初的暗号。
“雨停了……”他轻声说。
林晚清心头一酸,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70%... 80%...
就在这时,整个控制室的灯光突然熄灭。
只剩下主控屏发出的幽绿光芒,映照在林晚清苍白的脸上。
与此同时,沈时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里吐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晚……清……”
进度条卡在99%。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数据的异常流向,红色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一股强大的电流冲击波从服务器机柜中传出,林晚清感到浑身一阵酥麻,险些昏厥。
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最后一丝数据终于传输完毕。
**发送成功。**
那一刻,控制室里的红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应急照明灯幽幽亮起,照亮了满地狼藉。
林晚清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颤抖着手,转过头去看沈时川。
沈时川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紧闭。他的胸口起伏微弱,但生命体征还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数据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晚清晰地看到,时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惊恐,也没有了熟悉的爱意和信任。
他看着林晚清,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他问。
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绝望。
林晚清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这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的男人,看着他陌生而疏离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原来,这就是代价。
为了留住真相,他们失去了彼此。
而在黑暗的深处,某种更庞大的阴影,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