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是在除夕夜被发到网上的。林语晴自己都不知道被拍了。年初一的早晨她还在被窝里,手机被宋佳宁打到发烫,她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跟炮仗似的:“语晴你看没看手机!出事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开宋佳宁甩过来的链接。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实验小学女教师疑似婚内出轨,对象竟是前男友”,配图是盛恒年终酒会那天晚上,她和纪泠川坐在角落沙发上说话的场景。照片拍得很刁钻,从侧面取景,纪泠川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被裁切了一半,而她的脸正好转向镜头,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单看这张照片,任何人都会觉得他们在低声私语,关系亲密。下面还附了好几张时间跨度不同的图,有上学期纪泠川驻点时和她并肩穿过操场的背影,有才艺展示那天他在评委席上看她表演的侧脸,每张都配了文字说明——“多次私会”“以公务为名的频繁接触”“男方曾是高中初恋,旧情复燃”。
她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翻了好几页。“小学老师就这素质?”“听说她老公超有钱,果然有钱也留不住心”“听说她前男友从英国回来就是为了她”,那些刺眼的字一个一个跳进她的眼睛里,像有人在太阳穴上敲钉子。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凉,从指尖一直凉到掌心,最后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出轨”这个词扯上关系。她和纪泠川的每一次接触都是公开的工作往来,校长知道,全教研组都知道,连陆宴琛都知道。可这些照片不会说话,评论区的人更不会在乎真相。
陆宴琛从厨房走进来,把刚热好的豆浆放在床头柜上。他看到她的脸色,把手机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林语晴注意到他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记住什么细节。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她的同时已经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电话,是打给小方的,语气冷静而快速,让法务部马上联系平台调取首发账号信息,又让公关部准备声明稿。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下来,把她冰凉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些照片的角度很刻意,有人攒了很久,特意挑在年初一,全家都在刷手机的时段。”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源头和上次截我病历的是同一批人。那次是针对我,这次看起来是针对你,但目标还是盛恒。你是我的妻子,这个身份本身就可以被拿来当武器。”
林语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蜷在他掌心里。她想起来了,酒会那天晚上他忽然在露台上待了很久,回来后问她“你跟纪泠川说话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其他人”。她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才明白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只是不确定,所以没有告诉她。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自己道歉,他本来可以告诉她。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不用道歉,需要道歉的不是他。是他们。那些人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他替她挡了多少截了多少。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在露台上把事情压下去,现在不需要了,让她和他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