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昏倒之后,循空的意识便是一片黑暗,没有梦魇纠缠,也听不见那惯常萦绕女人的低语。
只在恍惚中,仿佛听见乐溪溪和游雷交谈的声音。
“我不拦你们……只是若中途……便来找我……自有我担着。”乐溪溪的声音十分朦胧,游雷似乎只低声回应了几句,便再无声响。
怎么回事?游雷要走吗?一个人走?他当然知道此行山高路远,遍布艰难险阻,但他却从未想过放弃,自打过去追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决意不再逃避。
只要他活着,就是白迟的眼中钉。待他根基稳固之后更不知会用何种手段来排除异己,哪怕只是为了活着,他也必须把白迟从那张不属于他的龙椅上扯下来。
就在意识奋力挣扎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微凉的什么东西被塞入掌心。那触感……他依稀记得,游雷的手甲便是这般冰凉。于是循空下意识将那东西紧紧握住,随后是一阵模糊而激动的喊声,那声音听起来分外耳熟,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手上传来的力道也渐渐增大。
随后,是模糊而激动的呼唤,一声声敲打着他沉寂的意识。终于,眼前亮起一道微弱的光线,尘封已久的意识仿佛终于再度被开启,循空吃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聚焦的第一件事,是看向手中抓着的东西——
是那枚玉佩。
视线顺着另外一双扶着他的手向上移,清霄眼周红红的,泪痕还没彻底干涸。
“清…霄……”循空发声还有些艰涩,视线却已急切得扫过整个房间——没有,那道黑色的身影并不在房中。
一个可怕的念头刺入循空脑中,莫非他真走了?这念头强烈竟压过了刚苏醒的虚弱,于是他连干涩的嗓子扯得生疼也不顾,强撑着身子就要往床下去:“游雷……游雷在哪?”
“啊?游雷,他……”清霄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的一愣,忙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下:“你先顾好自己呀!现在还不能下床!”
“不行,我得……咳、我得去找游雷……”循空只觉得全身绵软,四肢关节都疲累的要命,饶是这样,他还固执地想要挣脱清霄。
哐当!
房门被一脚踹开,循空口中念念不忘的正主,此时端着一盆温水,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喊喊喊,喊什么喊!昏倒前就乱喊,醒来还乱喊,给谁哭丧?”
“……”
霎时,循空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呆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活蹦乱跳、还有余力大发脾气的人,只剩本能还叫他回应游雷的话:“我、我以为你走了……”
旁边的清霄“哎呀”一声捏了把汗,只见游雷闻言端着水盆走进来,往桌上重重一搁,水花四溅。他转过身来,双手叉着腰向循空逼近,面上怒极反笑:
“走?我走去哪?”他咬牙切齿,伸出覆盖着冰凉手甲的拇指和食指,没好气地重重捏上循空鼻子,泄愤似的拽着左右摇晃:“放着大少爷你这现成的人脉不用,凭我自己一个人摸黑去刺杀唐铮?我唐叶子是和他有仇,但不是傻!”
循空鼻子被拽的生疼,也忍不住数落起游雷的不是来:“我看你傻得很!有勇无谋的就去刺杀盟主……别捏了!”
一时口误叫出了盟主,两人才意识到清霄也在,顿时僵住动作,有些尴尬地乖乖停下打闹。清霄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只是笑容还没完全绽开,眼泪更像决了堤一般,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滚下来:“你们二人没事…就最好了…!”
待清霄擦干眼泪情绪暂缓,循空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一周,今天是清霄来的第四日了,“师姐,武盟那边不要紧吗?”
“哦,那边…没事,出不了什么乱子。”清霄闻言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可游雷还是看出她眼下隐隐发青,不知道武盟盟主平日里都要处理些什么事务,但想必少不了案牍劳形。由此,循空歉意便更深,但想到清霄的性子一定是担心了才跑来,也不再表现出什么。
听闻他醒来,这个房间第一位迎来的客人竟是苏秋枫。一身白衣的男人急匆匆地走进来,拎起循空的手腕便搭脉,一边探一边老神在在地点头,“嗯…嗯……淤塞的药力几乎全部化开,有些残余,你自己也学着弄弄,对修行大有裨益。”
“是。”循空应道,自他醒来后,气力正在逐渐恢复,他在清霄的搀扶下试着下床,虽有些虚浮,竟也站得住。
“还有,这些是你的。”苏秋枫现在似乎是少有的神智清明,连带着整个给人的感觉也玉树临风起来,他将那只熟悉的银壶塞到游雷手里,游雷晃了晃,里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游雷疑惑,打开瓶口,从中倒出几粒透亮的结晶来,那颜色和琉璃鼎如出一辙,看着像是漂亮的糖块,苏秋枫的语气中难掩雀跃与炫耀:“我后来反复推敲了药方,虽借陈阳橘将你的体质彻底炼成,但总怕有所波动,这些是固本培元的,估摸着这些用不到一半,情况也将彻底稳定,再无后患。”
游雷顿时感激过望,“谢谢秋枫哥。”
他是和秦栀学着喊的,管苏桂月叫“阿桂”,苏秋枫叫“秋枫哥”,或许是因为唐门鲜少与其他势力有来往,又因他这性子如此,是懒得像循空一样规规矩矩喊师兄师姐的。
苏秋枫笑吟吟地应了,复又带着几分激动之色道:“云华谷谷主送来的箱子里还有旁的金属矿物,阿桂通通拿去升级他的小傀儡了,估摸着这两日便成,等你恢复了,一定和它们过过招再走。”
闻言,几人皆有些兴奋,游雷更是带着几分骄傲看向循空:“听见了没?绿毛龟,你快养好身子,看看你这经丹药淬炼后的身体,能不能赶得上如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