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鬼市主人判断,这枚陈阳橘,归拾叁宝主所有。”白衣人亲自上前,将装有陈阳橘的玉盒送到循空手中,待站起身来时,语气中已满是肃杀:“至于为何以赝作真,还烦请宝主到鬼市主人面前一叙。”
“解释个屁!”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炸响。只见翻江龙额角青筋暴起,那双三角眼中瞬间爬满血丝,先前伪装的平静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全然的疯狂与狠戾!
他根本不理会白衣人的质询,那双套着铁扳指的大手猛地探入怀中,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掏出一把腥臭扑鼻的赤红色粉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循空与白衣人所在的方向当头扬去!
“老子得不到,谁也别想!”
那片红雾如同嗜血的虫群般骤然扩散,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腥气,瞬间吞噬了台前一片区域,引得范围内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混乱的惊叫声中,游雷登时冲出,借力将循空踢出那红雾范围外,袖中短匕与暗箭摩擦,掉出几颗火花,顿时点燃了那团粉尘!
而他本人则顺着力道受身,内力运转一瞬,身法快如一道紫色闪电,在爆炸的烟尘与混乱的人影中一闪而过,精准地将琉璃鼎抄入怀中。
坏了……!
游雷浑身一震,咬紧牙关,咽下喉头腥甜。
“走!”他落回循空身边,声音夹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去偃师居,那边有密道。”秦栀向两人指了个方向,护在二人身后,脱离骚乱的范围前他回身望了一眼。
那鬼市主人莫非……
可眼下容不得他多做猜测,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的火光吸引,秦栀迅速护着循空游雷隐入了一条小路。
火光中,人群四散,翻江龙连滚带爬地逃入黑暗中,抹去脸上的灰尘,正准备换身行头逃离鬼市,脖颈间却忽地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翻江龙’,鬼市的规矩,你终究是不放在眼里了?”
少女声音清脆,听的翻江龙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大气不敢出,头更是不敢回——他不是傻子,自己犯了什么规矩,心里门儿清,这时候找上来的除了鬼市主人的人,还能有谁?
“不、不!饶了我吧,我一时鬼迷心窍……冤枉啊!爆炸不是我弄的!”方才狂妄神气的翻江龙,此时在少女的钳制下竟然过筛一般抖起来,她冷哼一声,收紧了扼住翻江龙脖颈的手:“有什么意见,到下面去和阎王说吧。”
骨骼错位的声音掩在仍旧嘈杂的人声中,少女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尸体,未了还补一脚。全身灰扑扑的白衣人走过来,朝少女一抱拳:“拾叁师姐来啦。”
拾叁又哼一声,抬手便揭去他脸上的面具,没好气地道:“贰捌,师父怎么和你说的?一早叫你把他盯住了,非得出了这档子事、非等师父派我来,你才肯下手?”
贰捌嘿嘿一笑,朝拾叁谄媚讨好,“别嘛师姐,我不如你和大师兄,武学上还差着好多呢,万一磕了碰了,师父两个怕不是又要吵架。”
师姐弟一边说着,边飞身从众人头顶悄无声息地掠过。
‘财’字灯下,两道白影没入帐帘后,方还在笑闹的面孔齐齐恢复了恭敬之色,少年少女单膝跪地,向太师椅中的通古先生禀道:“师父。”
若是方才的三人在场,指不定要惊得眼珠子和舌头一并掉出来——毕竟就算猜得到通古先生与鬼市主人多少有联系,也不会将这两个身份同知寂阁阁主、堂堂灵晔仙尊颜祉结合起来。
此时的颜祉并未再戴面纱,而是恢复了一贯懒洋洋的样子、抛着装有‘两仪丹’的玉瓶玩,见两个徒儿回来,便是一副笑容满面,“来来来,拿去,这药对清除你们体内余毒大有益处,多那一瓶,回头我给你们大师兄送去,他叫你们立秋师尊劈的那叫一个惨。”
鬼市很快恢复了那种诡异的秩序,这边三人冲进偃师居的铺门,循空便扳住游雷的肩膀把他整个转过来,语气几乎称得上是质问,“你是不是动用内力了?!”
游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他挡开循空的手,露出怀中的琉璃鼎,“此物是假,一旦被鬼市背后的人知道,只怕我们天涯海角也难逃,必须带走。”
文尹迎出来,苏桂月的声音将众人引向墙边一个黑洞洞的密道入口:“先别提那些了,尽快回山庄,药已快炼成,只差陈阳橘。”
闻言,众人不敢再怠慢,接连钻入密道,五斗柜缓缓挪回原位,仿佛无人来过一般。
一路疾行,众人不敢有片刻停歇,落入苏秋枫的院中时,丹房内已是药香四溢、药炉火光熊熊。
如今天色将近拂晓,苏桂月急匆匆地迎上来,循空从怀中掏出玉盒、塞到文尹手中,它也毫不停滞,转身便将陈阳橘送入房内。苏桂月张口想说什么的同时——
骨碌。
啪嗒、啪嗒。
“咳…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游雷身上,连同他自己,也是弯着腰,不无震撼地看着从口中不断涌出的黑紫色血液。第一声是滚落在地的琉璃鼎,然后便是血喷了满手,正沿着指缝汩汩地往下滴,就在这同时,还有更多血一股接一股地从游雷嘴角往外冒。
“游雷!”循空魂飞魄散,一把捞住游雷软倒的身躯,毒血滴在他背后的衣衫上,顷刻便浸透腐蚀了布料,钻心的疼痛从后背传来,但此时循空顾不上那许多,只把游雷捞在怀里喊名字。
苏桂月一锤轮椅扶手,直直朝秦栀吼:“带他们去冷却池!寒潭水有用!”
秦栀不敢耽搁,提起二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头,这边刚走,苏桂月便发现地上滚落的琉璃鼎,福至心灵,他左手五指一勾,文尹便快步走出,接住他甩来的琉璃鼎。
苏秋枫此时正在房内,药炉冲天的火光映的他面容更添癫狂,文尹抱着琉璃鼎进来时,口中传出苏桂月的声音:“哥哥,出药到炼化陈阳橘的工序,在这鼎里做,让我来。”苏秋枫仔细一瞧那在火光中逐渐显出透明色彩的琉璃鼎,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和狂喜,忙不迭地出了屋子。
待苏秋枫从房中出来,苏桂月双手一合,房门竟是自动关上,他闭起眼,双手十指在空中宛若勾住千万条无形的丝线,一寸寸的挪动,屋内的文尹便做出相应的动作。
“妙…妙啊……!”苏秋枫站在他身旁,一心一意地盯着屋中看,“那裂痕实在是妙!在如此高温下,能将最狂暴的药力丝丝缕缕地泄出……呵呵……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秦栀扯着人冲进寻常锻玄铁时冷却用的屋子,几乎是用扔的将二人丢进了冷却池,自己却受力不及撞在一边的墙上,为了保住冷却池寒气不外泄,这一屋子通体都是石砌的,这么一摔,秦栀撑着地面好一会没爬起来。
循空从水里托起游雷,面上的水也来不及甩,只觉得在这池中隔着衣物,游雷的体温都热的烫手,与之相对的却是那张肉眼可见迅速灰败下去的面容。
还有一招——最后一招!循空咬紧齿关,此时模糊了视线的已经不知是水还是泪,从游雷襟前摸出那株皱皱巴巴的渡厄兰,用哽咽的声音向秦栀询问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抖得不像话:“秦师兄!这渡厄兰要怎么用…!?”
“花瓣…咳,扯下两片攥碎,压入舌底……”秦栀那一下把自己甩得不轻,为了让这两人入水时不被砸晕,大部分力道他都卸在了自己身上。
循空照做,好在他虽然怕的不成样了,手却还算稳着,两片花瓣下去,游雷的脸色可算不再变得更差。
“这顶多只能保一时,若是剩下三片用完阿桂那边还没炼成……”秦栀没继续往下说,但其意已白,如若不成,游雷今夜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