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当他开车接上肖怡时,果然见她带了足足三个行李箱。他接过箱子,沉稳地放进后备箱。
出乎意料地,肖怡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后座,而是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她今天气色很好,将长发松松编成一条侧辫,脱去了厚重的墨绿色羽绒马甲,露出里面柔软的淡粉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整个人显得明亮又松弛。
“都准备好了吗?有没有漏掉什么?”齐星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头问她,语气温和如常。
“一切就绪。”肖怡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起柔和的弧度,声音轻快,
齐星光指了指后排自己带回来的两大包东西,“樊宇蓝带给你的。”
肖怡笑嘻嘻地看了一眼,从盒子里取出一个月饼,分成两份,递给齐星光半块,“出发吧~”
车子驶出江市,窗外的深秋画卷徐徐展开。若有风,落叶便纷纷扬扬,如金色的蝶;若是静,山野之间的红黄橙绿山野间的红、黄、橙、绿层层晕染,沉静如油画。
肖怡上车没多久便靠着椅背睡着了,手里还松松握着那瓶没喝完的酸奶。等红灯时,齐星光伸过手指,极轻地抚开她微蹙的眉心,眼底泛起笑意。谁能想到风靡网络的神秘插画师云上眠,私下里这么的可爱呢,像只贪睡的小猪。
他知道,在自己身边她好像都可以安心地睡着,可是他也知道,睡觉是她复原的一种方式,想到这些就会不自觉生出一丝心疼。早上樊宇蓝的话还是盘旋在心头,那个‘虚构’的故事,那个让她痛苦的记忆,却是在掩盖更痛的真相。
没有爱的世界像是一片荒原。眼前这个从未有过家的女孩子,带着一副坚硬的外壳,不让自己的悲伤外溢,影响到身旁的人,
十几年的时间,用自己的笔,为现实的不堪涂上色彩……像是伤痕累累的战士,仍在为了他人的安稳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她该有多孤独啊”~齐星光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湿润,忍不住又看看她熟睡的脸,眉头还是轻锁,他轻轻的将它拨弄开,一只手轻轻地握上了她的手。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温度般,另一只手也自然地抱着他的小臂。
肖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她看到自己怀抱的手臂,又看了看齐星光,
“睡醒了?”齐星光声音轻柔,
“嗯。”肖怡伸了个懒腰,
她将没有喝完的酸奶又拿起来喝了一口,窗外景致已悄然变换,从层叠的梯田过渡成整片平整的水田。田埂边整齐立着一排排水杉,像墨线分割的方块。稻田收割完毕,只剩齐整的稻茬。
凑近看了看导航,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含糊:“已经走这么远啦。”
车辆穿过几个城市,掠过许多无名村落,临近中午时,窗外不再有城镇的痕迹,路两旁换成了茂密的山林。树叶尚未尽染秋色,小小的圆叶密密匝匝,有些枝条已垂向高速路肩。
“困吗?”肖怡问道,
“一点儿都不。”齐星光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聊聊天,我会更精神。”
“聊天?”肖怡想了想,一脸吃瓜的笑道,“讲讲你的校园生活吧,比如,恋爱史?”
“从未成年就开始喜欢你了,”齐星光说,“所有社交平台只关注你,心里住不下别人。”
“切~”肖怡根本不信,“你一个风光无限的高材生,校园里就没点故事?谁信呐。”
齐星光没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是怕对我负责吗?”
肖怡愣了一瞬,却没有反感,转而继续不依不饶地问,“讲讲嘛,总归会有些故事的。”
齐星光收回手,咳了一声。认真思考了起来。
良久才道,“我的人生的确是挺苍白的。如果非要算起来,老家熟悉的人给我和一个女同学组成了一对,喜欢拿我们打趣。”
“你们一定很要好,才会有这样的传闻咯~”
“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别人眼里算青梅竹马,但我们……只是离得近。”
“后来呢?”
“她没高考,留在老家做宝石生意了。我上了大学,渐渐没联系。”他说得很简略,像是在跳过一段不重要的剧情,“她很好,但我们……没走进过对方的内心。她看我的画,说’‘挺美的’‘,但不懂我为什么感动。我看她的宝石,觉得亮晶晶的,但不懂她为什么兴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对了,我还给她看过你的画。”
肖怡转头看他:“还有这种缘分~”
“她说’‘这能当饭吃吗’。”齐星光摇头,语气却温和,“但我们是在泥土里一起长大的人,很难理解对方心里突然长出那些关于美和浪漫的嫩芽。就像……老农点香薰,旁人只会说浪费钱。”
肖怡笑了笑:“有点羡慕她。”
“羡慕?”
“想看到你小时候。想和你妹妹抢你的旧衣服穿。”
齐星光分不清肖怡是在打趣自己,还是真的发自内心,但是心里只觉得怦然一动。
肖怡转过头,捕捉到他耳根微红,顿时笑得更欢:“呀,小星光脸红了?这下不困了吧?”
“你真够坏的。”齐星光腾出右手,又在她头顶揉了好几下,把柔顺的发丝弄得乱糟糟,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笑得更欢,拿起手机拍窗外的树影,又偷偷拍他开车的侧脸。他假装没看见,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离开江市,她真的活泼了很多。话多了,防备少了,偶尔还会主动找话题。
“讲讲你的故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