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摆着五本书。
荧站在影壁后面站了一会儿。五本,摞在一起比她小臂还长。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卷边了,不知道钟离先生自己看了多少遍。
钟离坐在石桌旁,正慢悠悠地斟茶。
他永远自带茶叶,从来不喝别人的。壶是往生堂的,杯是往生堂的,连烧的水都是往生堂的,唯独茶叶是自己的。
荧见到此情此景差点幻视上辈子那些自带咖啡豆去公司蹭咖啡机的同事!他们跟这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来了。坐。"
荧坐下,派蒙飘到石桌边,扫了一眼那五本书,又扫了一眼荧,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怎么开口。(没错我们小派蒙现在嘈多无口!!!)
钟离放下茶杯,拿起最上面那本。
"《璃月古文字大全》。"
书搁到荧面前,"咚"一声。
荧心里的弹幕迅速飘过:来了来了来了!上辈子入职第一天HR发的员工手册也是这种厚度~~~当时以为不用真看,结果试用期考核第一题就是手册第七十三页第二段。
"须弥的学术体系脱胎于上古文明,其古文字与璃月古文字同出一源。跟教令院的学者打交道,总得能看懂他们引的古文献,这本路上看完。"
"路上?"
"坐船大概四五天,够了。"
荧掀开看了看,六百多页,四五天!上辈子考研她一天最多啃三十页,那还是中文的,这是古文字!!!突然她狠狠共情了上辈子那个在飞机上啃完了一整本《战略管理》的同事。
"嗯。"荧面上淡淡的回道。
钟离拿起第二本。
"《教令院六院简介及历史沿革》。"
又一声"咚"。
"六个学院各自的研究方向、权力结构和内部关系。你到须弥之前必须了解清楚。至少要知道生论派和知论派的区别,不然人家跟你说‘因论派’你都不知道它归哪个学院管。"
......这不就是"入职前请熟悉公司组织架构图"吗?上辈子的领导也这么说,还补了一句"不用全背,理解结构就行"。她当时年轻信了前辈的鬼话,导致考核时面对HR提问"XX部门的汇报线是向谁?"就答错了,被扣了半颗星!!!而!!!教令院六个学院,比那个组织架构图复杂至少一万倍!
她船上不止要学历史还要背组织架构!
"嗯。"荧努力的维持自己的面部表情。
第三本。
"《须弥语言入门——从零开始》。"
荧接过来扫了扫目录,从问候语一直排到学术场合用语,十二课。
"商务洽谈可以用通用语。但你要在须弥待三个月,建立长期关系的话至少要会基本的日常用语。"钟离又喝了一口茶。
"这本你可以慢慢学。但第三课之前的内容,到须弥的第一周之内必须掌握。"
荧心里开始彻底崩溃咆哮:第一周,一周学完三课!!!上辈子公司给新人牛马安排的英语培训是三个月学完入门级!钟离先生的培训计划比公司还不做人!公司好歹给你一个季度!!!哦~~~对了,钟离确实不是人,是神!
"嗯。"这回荧的回答带上了微死感。
派蒙凑过来掀开第三本书,瞄了一眼就"啪"地合上了。
"荧这上面的字长得好吓人……弯弯扭扭的像虫子……"
"那是须弥文字。我也不认识,慢慢学吧。"
钟离从袖子里又掏出两本薄一些的册子。
荧顿时警铃大作。
"这两本是我手写的。"钟离把册子放在三本书上面。
"一本是须弥当前的□□势简报。一本是过去三年教令院和商业圈之间的重要事件摘要。局势简报重点翻第三节和第七节就行。事件摘要里我用红笔标了六处,那六处跟你的商务谈判直接相关。"
五本加上凝光的两本,七本。
荧看着面前这摞东西,比八门那本条例汇编还夸张。上辈子出差顶多带份客户背景就上了,钟离先生倒好,历史外语政治简报一起塞!这哪是出差,这分明是考研!不!是考公、读博!
"钟离先生。"
"嗯。"
"我去个论坛而已,又没人会考我。"
"做生意需要的知识比考试多。"
荧没法反驳,上辈子她老板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区别是上辈子的老板说完会加一句"但我相信你能行",钟离先生说完直接加了作业~~~~
"到了须弥之后,每周写一份报告寄回来。见了谁、谈了什么、你怎么看,写清楚即可。"
每周?报告?
荧心里的弹幕直接炸了:周报!!!穿越到提瓦特居然还要写周报!!!被周报折磨了七年好不容易穿越了以为终于逃出来了!结果还要写!!!上辈子好歹能打字啊!!!!!这里得手写!!!
"每周?"她说,声音很平,如果仔细听可以听出里面的颤抖。
"每周。先用璃月话写;等须弥话学到第三课,改用须弥话。"
用须弥话写周报。
荧在心里把上辈子所有的老板排了个队。从最变态的甲方金主爸爸到最抠门的直属领导,没有一个比钟离先生更狠的。甲方爸爸最多让你用英文写月报,而且有模板,填空就行。钟离先生让你用一门你还没学会的语言写周报,没模板、没范文,估计交上去他还会改你的语法!
"能拒绝吗?"试图讨价还价。
钟离端起茶杯。
"拒绝了,你就不是望舒的掌柜了。"
这句话翻译成上辈子的话就是"不想干可以辞职"。合着天下老板都是一个德行!不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不管是凡人还是前任岩王帝君!而,牛马到哪都是牛马~~~
荧把七本书抱起来,很沉。
"还有一件事。"钟离再度慢悠悠的开口。
荧的手紧了,还有~~~~~~
"去须弥别忘了帮魈带净识草。"
这个荧没有吐槽,这次去须弥除了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魈的药。
"白术说只有教令院生论派有,不对外出售。但你在须弥待三个月,如果跟教令院的人建立了关系,或许能找到渠道。"
"我记着了。"
这次是真心的。钟离布置的所有任务里,这一件她最想完成。
钟离续了杯茶。荧抱着七本书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钟离先生。"
"嗯?"
"胡桃堂主跟我合作的合同,麻烦你帮拟一下。"
"什么合作?"
"须弥分店开一个典礼策划柜台。方案和培训胡桃出,场地推广我出。五五分,你的顾问费从合作利润里走。"
钟离端着茶杯琢磨了一会儿。
"胡桃同意了?"
"还没正式提。但她刚才说了一句话——‘管个毕业典礼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这么说,一般就是认真的。"
"所以我去跟她谈,合同你拟。"
"可以。"钟离喝了一口茶。"合同里加一条:顾问费上限不超过合作利润的10%。"
"你主动给自己设上限?"
"不设的话胡桃会设。她设的上限,只会比我更低。"
荧抱着七本书穿过往生堂前厅,胡桃还在画凤凰。这次换了一张纸,但左翅膀还是没画对。
"胡桃堂主。"
"嗯?"胡桃头都没抬。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管个毕业典礼不是小菜一碟。你认真的吧?"
胡桃的笔停了。
"你想干嘛?"
"须弥分店开一个典礼策划柜台。你出方案和培训,我出场地推广。五五分,钟离先生拟合同。"
胡桃把笔搁在桌上,盯着荧怀里那摞书。
"你刚从后院出来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