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萤秋不胜其烦,利落道:“你。”
“早说过那小崽子居心不良…… ”景期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愤怒的火苗咻地化成一股青烟,呆愣愣地问,“谁?”
池萤秋大概是看他脸色变幻莫测挺有意思,一字一顿复述:“你啃的。”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景期尾音不稳,心里到底有点虚,难不成他记忆缺失,忘了重要的环节?
可池萤秋清泠泠的看着他,不躲不闪,不像撒谎,他摸不准了,凑上前去,迟疑道:“确定是我啃的?你给我瞧一眼。”
景期就在咫尺处,脑袋快要挨着她的脖子了。池萤秋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热气,烘的侧颈痒痒的,本能的捏紧手中瓷杯。
她抬手挡开景期:“逗你的,蚂蚁啃的。”
景期耷拉着眉眼:“池萤秋,你把我当成蚂蚁?”
池萤秋:“反正挺像的。”
“…… 哪里像了?!”
池萤秋才不跟他耍嘴皮子,不甚在意地点头敷衍。
景期以为池萤秋吵不赢他,认输了,抬着下巴轻哼,大人大量的原谅她了。
“行了。”池萤秋换了个位置,在景期对面就坐,“那么开始我问你答。”
“什么?”
景期的五官在跳跃的火光中分毫毕现,任何微小的表情都逃不过池萤秋的眼睛。同样,池萤秋也被笼罩其中,表情认真,坐姿端正。
气氛太肃穆了,景期差点以为进了执事堂——池萤秋还配备了留影石,以及笔墨纸砚。
池萤秋:“我寝殿的桌椅板凳你修理的,是与不是?”
景期眼也不眨,否认道:“不是。”
池萤秋唔一声,提笔在宣纸上做了记号。
池萤秋:“药匣子里的丹药是你放的吗?”
景期笃定否认:“我没放。”
池萤秋唔一声,提笔又做了个记号。
池萤秋:“屋顶你修的,是与不是?”
景期不屑,冷笑道:“不是。”
“全不是。”池萤秋,“开口前好好想想。”
景期死鸭子嘴硬到底:“自然,我,我又不是无所事事,干嘛跑你家当免费木匠,做梦呢。”
池萤秋不勉强:“行。”
接着提笔做了记号。
纸上记了什么?景期好奇的紧,伸长了脑袋想偷窥一二。
池萤秋放下毛笔,迅速将宣纸从中间对折,偏不让他瞧。
……
“我受伤那晚,你有来过我寝殿吗?”
景期依旧矢口否认:“没。”
池萤秋唔一声,兀自颌首,提笔在宣纸上做了陈词结论,还拿朱砂笔做了个标记。
心好像被猫用爪子挠了一下,景期好奇不已,形象什么的顾不上了,半个身子探过去非要瞅一眼,想知道池萤秋写了什么。
这次池萤秋倒是没遮遮掩掩,亲手翻开那张纸,让他看个明白。
宣纸内容很简单,一目了然,左边写着‘景期’,右边写着‘竞南风’。
景期一下就猜到名字的主人是谁,就是之前让池萤秋下山两次的小崽子。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发现‘竞南风’后面缀着一行字——
修桌椅,好感加一百点。
送丹药,好感加一百点。
修屋顶,好感加一百点。
……
七七八八的算下来,‘竞南风’的好感达到了惊人的一千点。
与之相对,‘景期’的名字后面一片空白,连个墨点都没留下。
还有更过分的,‘竞南风’三个字用朱砂笔重点标注了,显而易见,对方完胜。
顺着记录看下去,景期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比变脸精彩,看到末尾那真是五官差点扭曲了——做好事不留名的分明是他,结果便宜了小崽子,岂有此理!
景期恶向胆边生,爪子一伸就想把这玩意儿烧成灰,池萤秋多了解他啊,手指微动,宣纸就到了她手里。
“如此看来,竞南风师弟人品倒是不错。”
景期扑了空,推翻之前所有证词:“与他何干?”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竹筒倒豆子般:“你那晚受伤,我修理的桌椅板凳,我修理的屋顶,我放的丹药…… 我在你床边守了大半夜!”
“气死我了。”景期身上的小火苗熊熊燃烧,“那个小崽子连个基本的问候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好骗,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你还笑?!”
“哦。”池萤秋笑起来,“我知道。”
之前那些话全是她胡诌的,竞南风压根不知道这茬。她与对方也就见了两回,话没说几句,平日也不来往,她受伤这事竞南风没收到消息。
“你知道?什么意思?”景期乜斜着她,一脸不开心。
“你修的桌椅板凳,你送的丹药,你修的屋顶,你守了我半个晚上。”池萤秋不疾不徐将之前的话又拎出来,还加了一句,“灵泉水也是你取来的。”
灵泉里面加了一瓶固元丹,宗门上下也就景期这么糟蹋灵泉。
“你什么都清楚还去见那小崽子……”景期愤愤不平,“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如我。”
就在池萤秋分神的空档,景期饿虎扑食夺走了好感评估表。
顺手带走了朱砂笔。
只见他捏着笔杆,想也不想在宣纸写字。
信口开河,好感减一百点。
油腔滑调,好感减一百点。
道貌岸然,好感减一百点。
……
景期三下五除二评价完,将竞南风的好感削减成了负一千,总结陈词上附赠一句:可能有花柳病,减一百。
心里还是不痛快,大笔一挥,将‘竞南风’三个字连带朱砂标注,囫囵的涂成一滩墨点。
池萤秋静静围观全程,不出声,也没多余的动作。
待景期涂改完,一拍桌子,池萤秋方翘着唇角:“他是跟我见面,为何拿你做参照?”
“他连我一根头发丝都不如。”景期不可思议,“你与这种人结为道侣,这不是拖累你吗?”
池萤秋一语不发。
寝殿鸦雀无声,景期后知后觉,心里七上八下,是不是他说得太过分,池萤秋不赞同,要翻脸了?
池萤秋的视线定格在被景期胡乱涂改的好感评估表上。
许久,她倏然问:“你觉得我该找什么样的道侣?你这样的?”
景期尚未开口,池萤秋先把他往后推了推,按在原来的凳子上。
接着池萤秋端正坐姿,如同执事堂长老般一样盯着景期,谨慎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个问题。”池萤秋道,“特别提示,你的任何一句话一个表情都将被留影石捕获。”
那张纸和朱砂笔又被池萤秋握在了手中,她将笔尖悬停在‘景期’后面的空白处。
“景期,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