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道侣。
景期自然清楚何为道侣。
凡间修行者认为修行不是个人的事,它需要六大助缘,即:道、法、师、侣、地、财。
道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景期无论如何没办法把道侣和池萤秋扯上关系。
不久的将来池萤秋会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携手同行,抵掌而谈,甚至水乳交融?
自相识起,在景期心里,池萤秋是不同于其他修仙者的,她没那闲功夫把精力用在无趣又无意义的人身上。
而且整个修仙界谁配得上池萤秋?
景期想起几年前,仙门大会上,池萤秋被风轻絮拉着去见一个男人。
那天桃花绽放枝头,微风轻拂,清冷的香味飘荡十里,景期站在几步开外的桃树后看着池萤秋伸手邀请对方坐下。
池萤秋面上古井无波,无法判断对那个男人是否满意。
她性情素来冷淡疏离,不喜叽叽喳喳,是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对方在说,她在听。
看着像在神游天外,景期却知道她的思维在跟着对方,原因无他,池萤秋的目光一直聚焦在男人身上,偶尔颌首回应。
更令人火大的是——也不知对方提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池萤秋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也弯着眼角笑了一下。
景期在树后站了不到一刻钟,脚边落了一地残花败叶,最后忍无可忍冲了过去。
小童拦住他:“道友,您是来用餐的吗?可有礼帖?”
原来这片桃花林是被人承包下来改成了酒楼客栈,想进去得提前排队。
景期道:“提前多久排队?”
小童面带微笑,声音温柔:“起码三日。”
好好好,竟然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谋划了三日,自己却被蒙在鼓里!
小童见他拿不出礼帖,便上前一步,抬臂往左边一指:“道友先去那边登记,待腾出位置我们会通知您。”
“不必,礼帖在她身上。”景期抬下巴,“喏,那边,姓池的姑娘,我与她一块的。”
小童听他一口道出礼帖持有者的名字,也不好再阻拦,一个转身,抬着的手臂换了方向,继续微笑道:“道友请。”
“多谢。”
小童微笑表示不必客气,吃好喝好,他瞅着景期的背影,又瞅了眼里面二位,心中暗道:“什么情况,红杏出墙被发现了?”
景期雄赳赳气昂昂冲到池萤秋所在位置,准备找麻烦,下一刻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后,像一锅沸腾的水倒进了大海里,陡然心平气和下来。
那人好像某个门派的掌门,张口便是弟子如何如何厉害,还很大方的分享修炼心得,听起来仙门没了他就像人失去心脏。
那人姓甚名谁景期忘了,送给他的绰号没忘,叫修仙界装相男。
但景期可以确定,池萤秋看不上这一款。
就在那一瞬间,景期无比笃定,那人无关紧要。
景期大步一迈,站到桌子前,矫揉造作道:“池萤秋,好有缘分啊。”
池萤秋扫去一眼,缄默不语。
哪里有缘份了,景期在外面暗中观察一刻钟了,早想过来添乱,难为他煎熬了一刻钟。
装相男看着池萤秋问:“二位认识?”
“显而易见。”池萤秋尚未开口,景期先帮男人解疑答惑,特别自然的拖了张椅子挤进二人之间。
他的加入像是下了一道结界,左边的装相男被排挤在结界外,景期东一句西一句的和池萤秋闲扯:“池萤秋,方才仙鹤盘旋,七彩祥云环绕,你猜是谁突破合体期?这人近在眼前。”
“就你跑到此处与人谈天说地的这一小会儿,你的修炼进度已经晚了我好几步。”
池萤秋:……
景期个子高,夹在中间堵死了左边的目光,装相男说不上半句话也就罢了,连池萤秋也被堵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他伸着脑袋,急的快站起来了,试图用上蹿下跳的动作警告景期他有点多余了。
“抱歉,盯着我后背看这么久难为你了。”景期似乎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礼貌,非常不走心的道歉,“不过你赚到了,我的后背也不是谁都能看的。”
装相男:……
他深吸口气,憋了一会儿,没憋住:“池萤秋,你的……朋友似乎有点讨厌我。”
“对不住。”池萤秋抬手,面色平静的把景期的脑袋拨开,男人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
“不过你我之间道不同,的确不必再见面,周掌门。”池萤秋道,“为了不失礼才听你把话讲完,同样的话我已经说了第二遍。”
景期被毫不留情地拨开,心里的火苗突突突就烧起来了,正想朝装相男喷火,被池萤秋一句话浇灭了。
他就说吧,池萤秋看不上这一款。
景期看热闹不嫌事大,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环抱双臂站在池萤秋身后,装相男白眼一翻只当没看见。
景期后退半步,倚在墙角,非常懂事的腾地方:“哦,不用管我。”
装相男:……
不管你?你那一身花里胡哨的,眼睛都要被你亮瞎了,这跟在身上挂个游街牌子有什么区别。
“呵呵呵呵,其实我也觉得我们道不同,也没想过再见面。你我之间隔着天堑鸿沟,我想我可能要找一个同门的人了,那才叫神魂契合。”装相男为自己找补,“门内事务繁忙,先走一步。梨花酿不要了,反正小二没端上来。”
话落,他刷地起身,急三火四的,好像门内失火了似的。
梨花酿最终还是留下了,景期一口闷掉半壶,觉得味道还可以。
装相男运气不好,他前脚离开,后脚梨花酿和口水鸡就上桌了。
池萤秋给自己斟满,掀起眼皮问:“你突破合体期了?”
“没啊,分神都没到。”景期振振有词,他本意是想提醒池萤秋不要放松警惕。
池萤秋优雅地吃了一口鸡丝,掏帕子擦干净手指,起身道:“你破坏了我的好事,你结账。”
景期不在乎谁结账,只在乎要他结账的人是谁。
他直接摸出一把上等灵石塞给老板,一转头,池萤秋的衣角都快看不见了。
景期小跑两步追上:“哎,池萤秋,你为何想找道侣?”
“与你何干。”池萤秋教养太好了,连个‘滚’字都舍不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