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辞果然笑了一下,“怎么,才嫁过来两天,就学会催人了?”
宋清栀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母亲把府里的事交给我,总要给长辈们一个交代。夫君夜不归宿,府里上下都看着,我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既得体又冷淡,顾衍辞似乎被噎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息,“好,今晚我回来吃饭。”说完便转身走了。
知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等顾衍辞走远了才小声说:“小姐,姑爷他……真能回来?”
宋清栀重新坐下来翻开账册,头也没抬:“回不回来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知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宋清栀对着账册看了半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厨房五天的开销加起来是二十三两银子,可差不多的用度,顶多十五两。那多出来的八两,去了哪里?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了账册。
傍晚时分,宋清栀正在院子里看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顾衍辞果然回来了。
“说话算话。”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够给你面子了吧?”
宋清栀让栖棠去传饭,自己给顾衍辞倒了杯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顾衍辞接过茶盏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顾衍辞先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喝茶,宋清栀垂下眼,将手缩回袖中,那只被碰到的手指微微发烫,像被火燎了一下。
顾衍辞状似无意的提到,“今日帐看的如何?”
宋清栀淡淡回道:“粗略翻了翻,有些地方对不上,等核实清楚了再说。”
顾衍辞抬眼看她,终是出言提醒道,“母亲这人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便是心软,厨房管事的刘妈是从前祖母的人。”
宋清栀筷子一顿,没想到顾衍辞竟会提醒自己。
“还查吗?”
“查,母亲即将管家权交给我,就不能辜负母亲的信任。”宋清栀眼神中透着坚定。
顾衍辞看了她几息,忽然低声笑了一下。“行,有点意思。”
这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两人各吃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不算亲近,也不算生分,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夜晚,两人还是分睡床的两边,中间如同隔着楚河汉界,宋清栀有些狐疑,顾衍辞好像同外面穿的整日寻花问柳并不相同……
次日一早,宋清辞给侯夫人请过安后便带着栖棠和知夏上街了,她打算先了解一下采买的行情。
不料,却在街上被一女子叫住,那女子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海棠珠花,面容姣好,身段婀娜,抬起眼来的时候,那双水杏般的眼睛盈盈地望过来,像含着一汪春水。
“您就是顾夫人吧?”她盈盈一拜,声音软糯得像是浸了蜜糖,“妾身苏念晚,给夫人请安。”
宋清栀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这个苏念晚恐怕不简单。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恭敬之中带着一丝审视。
“妾身是来替顾公子同姐姐解释一下的,那日多亏顾公子怜惜救下妾身,将妾身带回别院,不然妾身恐怕便会被那孙公子强掳回去了,”苏念晚说着拿起手抹了抹眼泪,当真是我见犹怜。
随后苏念晚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上一只碧玉镯子水头极好,“如今顾公子已然成家,妾身怕姐姐多虑,影响了姐姐和顾公子的感情,特来同姐姐说明,顾公子很少来的,虽然顾公子对妾身多加照拂,但妾身同顾公子是清白的。”只是说这话时,苏念晚的脸上染上一抹绯红。
宋清栀听出了苏念晚的意思,解释是假,上门宣战才真。
“苏姑娘多虑了。”宋清栀笑了笑,语气温和,“夫君的事,我从不多问,且我也不曾有妹妹。”
苏念晚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寻常人若是得知夫君在娶亲前便有外室,必然会去闹,到时她变可装作柔弱引得男人怜惜,这女人倒是不同,她重新打量着宋清栀,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夫人真是大度,”苏念晚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不像我,心眼小,容不得旁人。”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
宋清栀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苏姑娘若无事,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开。
栖棠跟在后面,气得脸都红了:“小姐,您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顾公子很少来’、‘容不得旁人’,她当自己是谁!”
“好了。”宋清栀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马车起伏颠簸,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念晚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只碧玉镯子,和她话里话外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