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说的入口藏在一座不起眼的山谷里,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和苔藓掩盖着。
书瑾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找到了那个地方,用月清教他的法诀打开了入口。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灵石,像满天繁星,照亮了这片地下的世界。
正中央是一汪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灵气。灵泉周围刻着上古的阵法,符文密密麻麻,在灵石的光芒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书瑾将凌川安置在灵泉边上一块平坦的玉石上,又用手捧着灵泉水,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喝。
他在凌川身边坐下,靠着玉石,看着满天的灵石发呆。
从他们离开皇城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四年多了。
四年前,他们是两个被抄家灭门的孤儿,穿着粗布衣裳混在难民里往南逃。
四年后,他们是皓冥宗的弟子,一个拿下华山论剑的第一,一个从鬼门关上被拉回来。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以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长成一个少年,短到那些伤疤还来不及结痂。
书瑾偏过头,看着凌川沉睡的脸。
月光从洞天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凌川的眉骨、鼻梁和嘴唇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书瑾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凌川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阿川。”
他靠在玉石上,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伤口隐隐作痛。
“滴答——”
书瑾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怀里的玉简发热。
一道微光亮起来,印着书瑾往深处去。
书瑾看了看凌川,起身,顺着那道光过去。
最深处是一座墓陵。
书瑾看着面前的大门,没有推开。
想来这里就是师父说的那个墓陵了。
他眯着眼睛抬头,大门上方有一块牌匾。书瑾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上面的字——岁安殿。
书瑾眨了眨眼睛,顺路往回走。
秘密就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烂到生根发芽,烂到开花结果,烂成一座永远不会有人来祭拜的坟。
那是书瑾这辈子最擅长的一件事。
“书瑾。”
“师父,这是哪里?”
月清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指尖灵光流转,一个巨大的阵法图纹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书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书瑾的声音有些发紧。
月清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渊。
“上古阵法,名为‘山河镇守’。”月清的声音很轻,“它的力量在于守,而在于掌控。在这个阵法之中,启动阵法的人,是神。”
书瑾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月清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神?”书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觉得有些荒谬。
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求的是飞升,可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可以成为神。
神是传说,是神话,是凡人用来解释无法理解之事的一个符号。
修仙界最强大的大能,也不过是在“人”的范畴内走到了极致,距离“神”这个字还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境界。
月清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山河镇守的核心是以阵眼为支点,方圆万里为领域。”
月清的手从阵法图纹上缓缓滑过,指尖所过之处,阵纹亮起又暗下。
“师父,你是想让我学这个吗?”
月清点头。
书瑾的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要让我学这个?”
“我要你做一件事。”月清说,“一件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什么事?”
月清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书瑾,目光投向那片无边的黑暗,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学。”
书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一个月前在天峰的竹屋里,月清对他说的那四个字——赴汤蹈火。
他现在有些明白那四个字的分量了。
不是让他去打架,不是让他去拼命,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让他去做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事。
“好,”书瑾说,“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