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钟声响起,是晚课的信号。
终于,常玄蹲下身,与常阳平视。
“常阳。”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你先起来。”
常阳:“我不。”
常玄:“地上凉。”
常阳倔着性子道:“你管我凉不凉。还有,你什么身份?”
常玄沉默,片刻后他伸出手直接把常阳原地提了起来。
常阳:“……”
这种该死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常阳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三百年了,什么历练要三百年?
他等了他三百年,从春天等到冬天,从桃花开等到雪满山。
他每天都会去山门前的长阶上坐一会儿,想着也许今天常玄就回来了。
他给常玄留了很多很多话,攒了三百年。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面前时,他什么漂亮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像个小孩一样在那哭。
……
好丢脸。
常玄见他掉眼泪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语气硬生生的道:“你别哭了。”
常阳:“……”
常阳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瞪他:“少管我!”
常玄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睫,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
常阳:“……”
常阳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笑到一半又觉得委屈,眼泪和笑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他想说“你瘦了”,想说“我很想你”,想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吃饭了吗?”
常玄愣了一下。
“食堂难吃得要死,”常阳吸了吸鼻子,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我专门拜了膳食堂的苏师姐为小师父,我现在会做很多好吃的了,我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常玄被他拽着往前走,目光落在常阳抓着他袖子的手上。
“常阳。”
“怎么?”
“我要走了。”
常阳顿住脚步。
他回头看着常玄,笑了一下:“什么叫你要走了?”
常玄别开目光,没有看他:“我有师令在身,不会在宗门久留。方才我就应该和常梓师兄一起走的。”
他的话到最后成了一句,“对不起。”
常阳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开抓着常玄的手,“哦。”
他看着常玄,“那你走吧。”
常玄的指尖颤了颤。
“对不起。”
“没事啊,反正就这样了。”常阳苦笑一声,“所以呢?这次走多久?还是三百年?又或者六百年?”
“对不起。”
常玄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看着常阳的眼睛,很久很久后他才开口,依旧是那句话。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他主动招惹,是错。
他不辞而别,是错。
他情不自禁,是错。
错的太多,不能一错再错。
只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