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的那一瞬间,君逢北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剑光映亮他的脸,脸上此刻布满戾气。
书常青和常梓的白袍上多了数道焦黑的裂口,常玄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半截袖子。
“君逢北!”书常青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
君逢北抬起眼,那双眼睛泛出一种浑浊的红。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阴冷,配上他脸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简直像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清醒?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君逢北再次爆发,书常青三人被迫联手结阵,三道灵光交织成网,试图将他压制住。
君逢北身上的那股力量太过暴烈,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疯狂地撕咬着灵光织成的网。
常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常玄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书常青咬紧牙关硬生生撑着不退半步。
“师弟,你再这样下去,经脉会断的!”书常青急声喊道。
君逢北恍若未闻,黑雾愈发浓重。
三人节节败退,眼看灵光网就要彻底碎裂,一只手从君逢北身后伸过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它穿过层层翻涌的黑雾,那些能侵蚀灵力的黑雾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如同遇到天敌自动向两侧退开。
君逢北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回荡,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黑雾溃散。
君逢北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虐情绪在这一掌之下出现裂痕。
他僵硬地保持着偏头的姿势,眼底翻涌的红潮一点一点退去。
“师……尊。”
“师尊!”
书常青三人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来人正是明月清。
君逢北低着头,他脸上那五个指印清晰可见,鲜红地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君逢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睫。
明月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抬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再打一巴掌,书常青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替小师弟求情。
可明月清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君逢北脸上那些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
那动作太过温柔和刚才那一巴掌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君逢北猛地抬起头来。
明月清收回手,语气冷淡道:“把人带回宗门,关起来。”
三位师兄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书常青上前一步要去搀君逢北,被君逢北一把甩开了手。
君逢北看着明月清离开的背影,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站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自己朝皓冥宗的方向去。
皓冥宗的禁室建在悬崖之上,四周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往外界。
禁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四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禁制符文。
君逢北被带进来的时候,书常青沉默着没说话。
书常青给他解了缚灵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君逢北很久,才说了一句:“师弟,师尊他也是为你好。”
门被从外面锁上,禁制启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动。
君逢北站在禁室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符文在墙壁上流转,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道禁制立刻被弹了回来,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关起来。”他重复着明月清的话,声音在空荡荡的禁室里回响,“终于……舍得把我关起来了。”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
禁室内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方孔,透进来一线光亮。
君逢北就坐在那一线光亮里,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雕塑。
禁室外,一只鸟在悬崖边的枯枝上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禁室的门在三日后被人从外面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来人动作极轻,侧身挤进门缝后又飞快地将门合上,生怕外面的禁制波动引来值守弟子的注意。
四壁的幽蓝符文在那人身上映出一层诡谲的光,照出一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
顾嗜。
君逢北确实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这算是他在这个皓冥宗里唯一的朋友了。
顾嗜蹲下身,视线与坐在石床边的君逢北齐平,压低声音道,“你还好吧?”
君逢北靠在墙上,三天没打理的头发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他抬起眼皮看了顾嗜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石床。
顾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过去,环顾四周,啧了一声:“三重禁制啊,至于么?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
“在东海的时候你是瞎了吗?我差点杀了他们。”君逢北的声音沙哑平淡。
顾嗜噎了一下,干笑道:“那不是……没杀成么。”
君逢北没有再说话。
顾嗜张了张嘴,终究没忍住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掉进海里了吗?怎么又……大变活人?”
君逢北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禁室里只有符文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顾嗜原本不想来的,但是有些事情发展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