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冥宗……”君逢北呢喃道。
是了,他还没有去皓冥宗看过,他都不知道这个宗门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他……他问过初善,他问过皓冥宗。只是,他后来突然遇到了岁安。
少年的修为不如君逢北,即使君逢北现在身受重伤、魔气缠身、神志不清,他的剑依然无法突破福泽的防御。
君逢北没有还手,只是单纯的挡。
少年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暴风雨中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福泽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
君逢北的每一剑都挡得恰到好处。
他在试探这个少年的剑法,试探他的修为,试探他的习惯,试探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他的剑在和少年的剑碰撞的间隙里,不断地在少年的脸、手、肩、腰之间游移。他要看进少年的灵魂深处,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到底想怎样?”少年忍不住问了一句。
君逢北没有回答。
他说不了话。
他的喉咙被太多东西堵住。
血,眼泪,还有那个叫不出口的名字。
“……”
少年咬了咬牙,不再问了。
他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君逢北之间的距离,闭上了眼睛。
长剑竖在身前,剑尖指天,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剑尖蔓延到剑身,从剑身蔓延到他的手臂,从他的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
君逢北认出这个架势。
以施术者的身体为阵眼,以生命力为代价的封印阵法。
一旦施展,施术者的身体会被固定在阵眼之中,以自己的血肉和灵魂为锁链,将目标封印在阵法之内。
这种阵法的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是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使用的最后手段。
这个少年不过才十五六岁,竟然要用这种阵法来对付他。
君逢北想要阻止他,但他的身体在魔气的控制下根本不听使唤。
他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看着那些光芒从少年的身体中抽离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少年的脸色在光芒的抽离下迅速变得苍白。
君逢北看见少年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那血迹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落在他的衣襟上。
金色的网成型,从四面八方朝君逢北压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中间。
君逢北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和血迹混在一起。
君逢北看着那张脸,看着这张和岁安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他。
不是岁安。
不是岁安。
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死在了云中城的皇宫里,死在了自己母亲的手上。
这个人只是长得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
他的眼泪止不住。
他的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样,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君逢北跪在地上。
这张脸……这张和岁安一模一样的脸。
他君逢北认错人了吗?
他犯下大错吗?
君逢北,君逢北,你把人认错了吗?
明月清是明月清,岁安是岁安。
你完完全全的认错了吗?
君逢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仰起头,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在少年的金色光芒中,他的眉心间浮出黯淡的红色光芒。
下一秒,君逢北消失在平地上。
少年的身体崩溃,七窍渗血,苍白的脸上被血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剑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山路的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少年从山上滚下去。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和松脂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