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那个光圈像一面盾牌,挡在他和那股力量之间。
光圈与五行之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大殿都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穹顶上的瓦砾如雨般落下。
光圈碎了。五行之力穿过碎片的缝隙,击中了君逢北的身体。
君逢北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撞在殿中的柱子上,将那根两人合抱的柱子撞得裂开了几道缝隙。
他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在血泊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福泽从他手中滑落,落在他身边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的衣袍碎了大半,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的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试着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又跪了下去。
君逢北抬起头,眼睛看向大殿的最深处。
裴容还站在那里。
五个人站在君逢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君逢北跪在血泊中,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喷溅在地上,和那些已经凝固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的手在地面上摸索着,指尖触到福泽的剑柄。他握住剑柄,手指收紧,已经没有力气将它提起来了。
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他感觉到疼痛。
刀伤,剑伤,鞭伤,烧伤,冻伤,骨折,内出血,每一样都在同一时刻涌上来,像一万把刀同时捅进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君逢北跪在那里,紧紧地咬着牙,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音。
裴容从御座前走下来,走到君逢北面前。
君逢北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裙摆和鞋尖。
裙摆是明黄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鞋尖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花瓣上沾着几点血珠。
裴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而冷淡,“我儿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君逢北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的面容在君逢北模糊的视线中变得扭曲而遥远。
裴容:“把他丢出云中城,活着丢出去。”
君逢北跪在那里,握着剑柄,暗红色的纹路消退到手腕以下被袖口遮住,看不见了。眼睛完全变回黑色,眼里没有了光,只有被掏空了一样的空洞。
血泊中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的,憔悴的,满脸血污的,像是一个陌生人。
他看着那个陌生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来云中城的初衷是什么?
是游历,是散心,是找初善喝茶聊天,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离开,继续他的云游生涯。
他从来没想过要卷入朝堂之争,从来没想过要跟皇室扯上关系,从来没想过要爱上一个人,从来没想过要入魔,从来没想过要杀人,从来没想过要跪在一片血泊中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敌人怜悯着“活着丢出去”。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他的泪已经在来的路上流干了。在那些赶回来的时刻里被风吹散在官道上,被血冲走在皇宫里。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裴容一眼。
岁安……你的母亲是一个无情的人,是一个冷漠的人,是一个天下在前的人。
君逢北松开剑柄。福泽在他松手的瞬间化作一道光芒,缩回他的掌心,消失在皮肤下面。那道缝隙合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横亘在他掌心的正中央。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
断掉的腿在支撑身体重量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再次倒下。
他咬住牙站在血泊中,浑身是伤,衣不蔽体,头发散乱。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殿外走去。断腿的骨头茬子就在皮肉里刺,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血滴在地上,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天黑了,夜风吹在他身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月亮还在,冷冷地挂在天上。星星还在,稀稀疏疏地散落在月亮的周围。
君逢北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那个人了。
你就这样死掉了吗?那明月清是谁啊?
君逢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他的肺里,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睁开眼睛,迈步朝前走去。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体内的魔气什么时候会再次苏醒。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还活着。
活着的人,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