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岁安靠在车壁上,左手轻轻掀开帘子一角。
他放下帘子,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殿下,前方就是沧州界了。”江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得很低。
“知道了。”岁安应了一声。
沧州城是座大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沧州城,傅府。
长廊下,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由远及近,将满院的静谧敲得粉碎。
“哥哥!哥哥!”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扎着双丫髻,穿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脚踝上系着一对银铃铛,跑起来叮当作响。
她跑得太快,差点被裙角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稳稳站住,咯咯笑着继续往前冲。
傅长生从袖中摸出那三枚铜钱,随手一掷。
铜钱落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去,卦象映入眼帘。
□□屯,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万物初生之象,艰难险阻之卦。
傅长生弯腰拾起铜钱,将它们一枚一枚收入袖中。
他抬起头来,一片空旷的天际和几缕被风吹散的薄云。
“水火同宫,生死同体。”他低声念了一句。
一双肉嘟嘟的小手猛地蒙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小女孩故意压低嗓子装大人的声音。
傅长生嘴角微扬,抬起手一本正经地说:“让我算一卦。”
他手指在空气中虚虚掐了几下,摇头晃脑,“嗯……此卦象显示,蒙住我眼睛的,是一只从梨花园里跑出来的小黄莺。”
“不对不对!”小女孩松开手绕到他面前,踮着脚尖,“是我呀哥哥!是雪儿!不是小黄莺!”
傅长生笑了,伸手将妹妹抱到膝头坐好,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原来是雪儿啊。我说这小黄莺怎么比别的小黄莺胖了一圈,原来是吃得太好了。”
傅景雪扑进傅长生怀里咯咯地笑起来,脚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今日有客人要来,不许胡闹。”
傅景雪坐在地上,歪着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客人吗?”
傅长生点头。
傅景雪眼睛一亮:“是望舒姐姐吗?”
傅长生愣了一下,失笑:“不是。”
“哦。”
管家迈着步子过来,在傅长生耳边低语。
傅长生点了点头。
他起身,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傅景雪:“哥哥的客人来了,你在后院好好呆着。”
傅景雪闻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拽傅长生的袖子:“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眼巴巴的哀求道:“求你了,哥哥。我很听话的。”
傅长生看着她。
傅景雪朝他眨了眨眼睛。
傅长生叹气:“确定听话?”
“嗯嗯!”
傅景雪用力地点了点头。
傅长生伸手:“走吧。”
傅景雪喜笑颜开,牵着傅长生的手离开后院。
沧州城门处有守军盘查,江影递上早已备好的路引,通关文书上写的身份是往沧州投亲的商户子弟。
“那傅家小公子今天没有出来摆摊了?”
“谁知道呢。”
“上回他给王屠户算了一卦,说王屠户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王屠户不信,结果第二天杀猪时一刀切了自己的手。”
“哎呦,可不是嘛,吓得半条街的人都不敢找他算了,谁知道算出个好的坏的。”
岁安微微挑眉。
过城门,马车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弯之后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江影上前叩了三下,稍停,又叩两下。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双眼却极亮。
他快速扫了一眼马车周围,确认没有尾巴,才侧身让开:“公子,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