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
老板娘的方向。
林初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板娘上完菜,掀起门帘,正在笑嘻嘻地和其他桌的几个客人寒暄着什么。
看见两人的目光,还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吆喝着进后厨了。
林初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彦川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奇怪。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但她没有问。
“怎么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勺子已经伸进了碗里。
彦川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然后收了回来。
那里只有一个很小的出餐窗口,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唯一一扇相通的门也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掀起的边角,漏出一丝里面的热气和白雾。
但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了。
“你看看,香不香?我跟你说,这家馄饨店可是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头戴白色头盔的大叔一边喝酒,一边对对面的朋友推荐:“特别是这肉馅,可都是老板娘当天现包的,你到别处都找不到这么新鲜的。”
“谁说不是。”对面那人一口塞三四个馄饨,显然是吃开心了,扯着嗓子喊,“老板娘,再来两碗!!!”
“好嘞!哪有,开店嘛,为的就是个良心,你们吃得开心就行。”
老板娘从小窗里探出半张脸,热情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
把头收回去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馄饨一个一个地被丢进滚烫的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笑着对身旁穿着围裙的小厨道:“咱们这开店啊,为的就是这句话。”
说罢,她一眼瞧见装盐的盒子空了,随口吩咐:“你去仓库,再拿两袋盐来。”
“好嘞——”小厨满头大汗,但神色是开心的,“我这就去。”
这年头,这样的好老板不多了。
平时逢年过节,老板都让他们提前回去,自己一个人顶着。
他们心里清楚,累是累了点,但心甘情愿。
见小厨走了,老板娘继续低着头做馄饨。
她时不时透过小窗看一眼前厅的情况,生怕客人等急了。
大锅里的热气在厨房里弥漫,一路向上,在天花板上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然后慢慢聚拢,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滴落下来。
一个暗灰色的怪物正躲在房梁的阴影里。
它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从昨晚就藏着的,也许是更早。
它的身体紧贴着横梁的侧面,六只细长的肢节死死扣住木头的纹理,一动不动,像一块不起眼的树痂。
水蒸气烫得它向后一缩,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醒了。
或者说——它饿了。
食物的味道混着热气涌入鼻腔,那是它从未闻到过的、属于“活着的东西”的气味。
它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地颤动,捕捉着每一丝信息——
有人、很多、很近……
小怪物探出脑袋,朝下方看去。
它的身体只有拇指那么大,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褶皱,像一块被揉皱的纸。
它的背上隆起几个不规则的凸起,那是还没有完全发育的“五官”,隐约能看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
它盯着老板娘低头翻搅馄饨的模样。
她的脖子露在外面,皮肤下面是温热的血管,血液在流动,发出只有它能听到的、像河流一样的声音。
咕嘟。
咕嘟。
它后背上的那张“嘴”,那个还只有一条缝隙的裂口微微张开。
伸出一条墨绿色的、细得像针一样的舌头,沿着后背转了一圈,舔舐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有些迫不及待了。
它的后腿在横梁上轻轻蹬了两下,像是在热身,又像是在犹豫。
然后它不再等了。
怪物的后腿猛地用力一蹬,从房梁上无声地跳了下来。
像一滴水从高处坠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稳稳地落在了老板娘的肩头上。
没有寄生过人体的怪物,仅仅只有拇指那么大。
落在肩膀上,轻得像一粒灰尘,根本让人察觉不出来。
老板娘正在低头捞馄饨,完全没有感觉。
怪物趴在她的肩头,六只肢节紧紧扣住她衣领的布料,整个身体贴着她的脖子。
它闻到了。
皮肤下面的味道——温热、湿润、充满了生命力。
那是它梦寐以求的东西。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它盯着面前这具温热的身体,没有犹豫。
瞬间一跃而起,朝着老板娘的耳朵里钻去。
耳道是距离大脑最近的地方。只有从那里进去,它才能成功控制宿主的身体。
不是寄生在皮肤表面,而是真正地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它的身体在进入耳道的瞬间开始变形。原本圆滚滚的身子被挤压成细长的、像蚯蚓一样的形状。
皮肤表面的黏液大量分泌,让它能够丝滑地滑入那个狭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