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找一个人,一个能让她感受到“完整”的人。不是那种“你补全了我的残缺”的完整,而是“你让我看见了我自己”的完整。于甄鹿的论文让她看见了自己——那个在深海中孤独游弋的鱼群,那个不知道目的地但仍在游动的鱼群。她一直在董事会上假装她知道自己的方向。但他用一篇论文告诉她:不知道方向也没关系。不知道目的地也能游。有一条鱼和另一条鱼,最终会在深海相遇。
他就是我的鱼群。她想。而我要成为他的海。
她把车停在他楼下——熄火的时候手刹没拉太紧,车还往前溜了一点点,撞到了路旁的积雪——爬了六层楼。每爬一层,心跳就快一分。不是累的,是怕的。她怕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她怕敲门没人应。她怕闻到煤气味。她怕所有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出现的细节。
她敲门。
他开门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呢子风衣,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熬夜和缺觉熬红的——但没有哭。他还活着。他的桌子上还放着那封法院专递,拆开的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信封旁边。他开了灯。不是全黑。他开了一盏台灯。
鹿梦鱼差点哭出来。但她没有。她只是把咖啡递给他,走进屋子,在书桌前坐下,拆开那封信。她的手指碰到信纸边缘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稳住声音说了第一句拆弹术语。
“先吃东西。然后,把所有的债权文件、合同、之前的还款记录,全部整理出来给我一份。”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怕。她想。他需要我是一个稳定的人,一个不会被他的深渊吞没的人。我要做他的岸。
但她知道,她不是岸。她也是水。她也会被吞没。
她只是假装不会。这是她大学辅修心理学之后唯一用得上的技能——假装冷静,直到真正冷静。PFC和杏仁核的关系。她的前额叶正在拼尽全力压制杏仁核,像两个人扳手腕,表面平静,底下已经是全部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