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他把“好”字咬得很重,像在拆弹时触碰最后一根蓝线。
鹿梦鱼想了想,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松开。说:“不是。我只是对我觉得值得的人好。而我觉得值得的人,很少。”她很擅长于不用数字表达数字,这一次说的是“少”,语气却像在承认一个无法反悔的事实。
“你不觉得我很可悲吗?”
“不觉得。”她看着他,“我觉得你很累。累和可悲,是两回事。一个跑完马拉松的人瘫在路边,那不叫可悲——叫正常反应。你跑的是马拉松,你的负重比他们多了百分之五十,你的配速比他们快了不知道多少,你当然更累。”
于甄鹿低下头。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喝了一口,山药的绵软和排骨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姜丝的辛辣。味道很好——他能感觉到它很好,虽然快乐的信号没有从他的味蕾传达到他的大脑。医学上叫“情感性味觉减退”,是抑郁症的常见症状。顾医生说过这个词。他不喜欢这个词——太长了,长到能让你在念完之前就忘了自己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问。
“怕你什么?”
“怕我……是个烂人。怕我把你也拖下水。”
鹿梦鱼笑了。那笑容不是轻蔑的,也不是鼓励的,只是单纯的“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像在看一个解错了题的聪明孩子。“你不是烂人,于甄鹿。你是把自己埋起来的宝藏。埋得太深了,自己都忘了在哪里。但我不怕挖。我从小跟我外婆学包馄饨,挖荠菜挖了二十年。你不比荠菜难找。”
她没有触碰他的债务,却用行动为他捍卫了一小块“声音的领地”——一首大提琴曲,一碗热汤,一扇关上的窗。这种细腻的共情,比任何直接的安慰都更有力量。于甄鹿在心里给她打了一个标签:荠菜猎人。他想着想着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他决定留着这个笑话以后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