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棠棣之华 >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细辛毒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细辛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汉王。汉王。汉王。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不愿去想的恐惧,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那个声音,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会把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折断翅膀,敲碎骨头,送到你面前。”

不是威胁。是预告。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够不到长春宫,够不到她,所以他选了蓁蓁。可为什么他能知道她喜欢蓁蓁??

她想起除夕宫宴那天,蓁蓁扑到她怀里,响亮地说“棠姨!明天初一,蓁蓁还有五颜六色的汤圆儿吃吗”。她想起当时汉王妃的目光,淡淡的,从她们身上扫过。

“晚棠,这个皇宫容不得人有自己的喜欢。” 阿宁刚刚的话,又一遍回荡在晚棠耳边,刮的她的耳膜生疼。

晚棠站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她只看见阿宁张着嘴,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凄厉的哭喊。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晚棠的心上。

她想上前抱住阿宁,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阿宁崩溃,看着阿宁被宫人按住,看着太医匆匆跑来,看着王贵妃焦急地吩咐着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晚棠。”一个低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对上朱棣的目光。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目光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安慰。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寝殿。

晚棠站在原地,听着身后阿宁撕心裂肺的哭声,听着窗外夏风闷热地吹过树梢,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还抱过蓁蓁。那双手,前天还挠过蓁蓁的痒痒。那双手,此刻正在微微发抖。

她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汉王。她闭上眼睛。汉王。

****

头七那日,天还没亮透,翊坤宫就响起了诵经声。和尚们披着袈裟,坐在临时搭起的经棚里,敲着木鱼,一遍遍地念着超度的经文。香烟缭绕,纸灰纷飞,像一场黑色的雪,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阿宁已经起不来身了。她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一朵被烈日晒干的花。这几日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连水都喝得极少,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支楞出来。

太医来看过,只是摇头,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她们都知道,能医这心病的药,已经装进那口小小的棺椁里,被抬走了。

丧仪是王贵妃主持的。她穿着一身素服,鬓边簪了一朵白绢花,神色沉静而肃穆,一项一项地吩咐下去,有条不紊。晚棠站在她身侧,帮她递东西、传话、应对前来吊唁的命妇。

两个人像两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这场丧事一榫一卯地撑了起来。直到日头偏西,最后一批吊唁的人也走了,灵柩被抬出翊坤宫,送往宫外的寺庙停放,等待择日下葬。喧嚣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纸钱的残屑,被风吹着,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王贵妃站在廊下,目送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良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转头对晚棠道:“本宫让太医院又加了一副老参汤,已经送过来了。今儿必须让攸宁喝上一些,她这几日水米不进,身子扛不住。”

晚棠摇了摇头,面露苦涩:“什么都劝过了,软的硬的都试了,她就是不肯喝。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本宫去。”王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话,只能本宫去说,她才能听得进去。”

晚棠疑惑地看向她。王贵妃没有多解释,只是转身,从宫女手中接过那碗温热的参汤,走进了寝殿。晚棠跟在后面,在珠帘外停住了脚步。

透过珠帘的缝隙,她看见王贵妃在阿宁榻边坐了下来。她没有急着把参汤递过去,只是那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攸宁,本宫知道你不想活了。”

阿宁没有反应。

“你觉得蓁蓁走了,你在这宫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你觉得活着太累,太苦,不想再撑了。本宫都知道。”王贵妃顿了顿,“可是攸宁,你这副身子,不只是你自己的。它是张家的,是你兄长用命换来的张家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之一。它也是陛下的——你是陛下亲封的贵妃,你的生死,不由你自己说了算。”

阿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本宫说这些,不是要拿大道理压你。”王贵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榻上的人才能听见,“本宫只是想告诉你,在这宫里,想死很容易。活着,才难。可你若是死了,蓁蓁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会记得她喜欢吃五颜六色的汤圆,没有人会记得她叫人的时候会拖长音,没有人会记得她曾经在这世上活过一场。你活着,她就还活着——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在你往后每一年的今日,为她烧的那一沓纸钱里。”

寝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晚棠看见,阿宁那只一直垂在榻边、纹丝不动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接过了王贵妃手中的碗。她低下头,就着碗沿,一口一口地,喝下了那碗参汤。王贵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来,走出了寝殿。

经过晚棠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低声道:“本宫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剩下的,交给你了。”说完,她便带着宫女,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宫道尽头。

晚棠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贵妃娘娘,或许比她想象的要通透得多。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蓁蓁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门半敞着,里面已经空了。那些漂亮的小衣裳、小头花、小玩偶,都已经收拾好,准备明日送去她坟前烧掉。

晚棠走进去,一样一样地摸过去。那件大红色的肚兜,蓁蓁最喜欢穿的,说红色像过年。那对绒花,过年的时候她亲手给蓁蓁戴上的,小姑娘臭美地照了半天镜子。还有那只布老虎,蓁蓁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虎耳朵都被她揪秃了一只。晚棠拿起那只布老虎,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她仿佛还能闻到蓁蓁身上的奶香味,还能感觉到那个软软的小身子赖在她怀里,把口水糊了她一脸,响亮地说“棠姨我最喜欢你啦”。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布老虎放回原处。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的目光忽然被门边一个不起眼的花篮吸引了。那花篮是白日里吊唁的人送来的,摆在门边,与其他的祭品放在一处。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此刻夕阳的余晖恰好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花篮里一枝插得极高的花枝上,反射出一道细微的、金属般的冷光。

晚棠的脚步顿住了。她蹲下身,拨开花篮里层层叠叠的白花,看到了那枝“花”的真面目——那是一支短箭,箭杆被涂成了深绿色,混在花枝中几乎分辨不出。箭翎处染成了红色,在夕阳下看去,如同鲜血凝结而成。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她将那支箭从花篮中拔了出来,箭杆与花枝摩擦,发出极轻的一声“噌”。箭杆上,绑着一张叠得极小的字条。

晚棠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抖着手,将字条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墨迹浓黑,笔力遒劲,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

“一”

她将字条翻过来。背面,是那个她死都不会忘记的图腾——“天武”。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停止了跳动,又猛地恢复,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

朱高煦。他在为她“记账”。蓁蓁是第一个。他折断了蓁蓁的翅膀,就像他说的那样。那第二个呢?第三个呢?他还要折掉谁?

晚棠猛地抬起头,望向寝殿的方向,她赶忙跑过去。

还好,阿宁还在那里,刚刚喝下参汤。

她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微弱地呼吸着。

她还活着!她还安全!

晚棠攥紧了那张字条,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再让汉王的手伸进宫里来。

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二”出现之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