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原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揽着腰带起来。

狄暄的姿态如同正在狩猎的猛兽，倏地攥住栗原的脖颈，犬齿刺破他后颈的皮肤。

浓郁的信息素里夹杂着血腥气，栗原伸手在狄暄身上乱摸，摸到额头时手指变得湿润粘腻。

狄暄攥住他的手，“把我引出来做什么？”

栗原搓了搓手指，确认是血迹，“你病了。”

“我没病。”狄暄舔了舔嘴角，“我做错了事，在接受惩罚。”

他用额头抵着栗原的额头，“告诉你也行，反正——我们是同类。”

栗原保持安静，等着他继续说。

“那次事故后，我失去了一切。父母、朋友、邻居，全都没了。”

“我有时候想，为什么我没死？那个高度坠落，人碎成渣才是正常的，我凭什么还活着？有时候又想，如果那个工程师没有在工作时大意，那A01区的人都会好好的，他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的。”

“时间久了，我恨上了所有嚼口香糖的人。”

说到这里，狄暄一顿。

“最后，他们都没了。”

栗原大脑一片空白。

口香糖这样随处可见可买的东西，除了还不会吞咽的小孩，其他人都吃过。

“我做了很久的噩梦，有一天发现，那些人都回来了。”

狄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们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死去，复活，不断重复。”

“他们能复活，我的亲人却永远死去了，”他的语气陡然一变，像深渊爬出来的厉鬼，“我的努力全白费了，那些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只有我，不断回到那一天，每回去一次，我的头就会更痛。”

栗原摸他额头。

原来伤口是他自己撞出来的。

狄暄松开栗原，无力地蹲到地上。

“头痛的时候我会胡乱攻击人。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去了别的空间。”

栗原按照脑子里系统给的教程，慢慢释放安抚信息素。

他不太熟练地拍狄暄的背，没力气说话。

等两人都睡着，再醒来是下午。

雨停，躲了好多天的太阳终于愿意露脸。

狄暄的头痛症消失，突发奇想为栗原做了顿大餐。

栗原给他打下手，摘完菜叶子又去切肉，做什么都熟练。

狄暄问：“你躲藏的空间是什么样的？”

栗原停下动作，慢了好几拍才说，“黑的，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常常躲在别人鞋底，可不就是这样。

狄暄信了，“看来我们是一样的。”

“……嗯。”

栗原检讨自己。

他曾经因为狄暄骗人而生气，太不应该了。

明明他也在欺骗狄暄，两个人互相骗，生气就是没道理的了。

破除了一层隔阂，栗原看到胜利的曙光。

狄暄洗碗，他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着开口，“指挥官换人了，之前是乔森，这正常吗？”

“嗯，习惯了。每次循环后都会变，所有人随机更换身份。”

“那有多少人去你办公室谈判过？”

狄暄细细思索，给出了答案，“数不清。”

栗原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009，答案有字数限制吗？”

“没有呢亲。”

既然如此，他把所有人员名字都填上去，也可以。

栗原去了趟A05区。

广场上，悬空的大屏四周环绕着闪光栗子，正在循环播放指挥官候选人介绍。

栗原在屏幕上看到熟悉的名字。

乔森。

候选人乔森自我介绍能预知未来，这项能力可以为星球的居民带来巨大的福祉，还预测了未来半个月会发生的事。

栗原记下他预测的内容，等回去了找狄暄验证。

他到行政大楼底下等人，无聊地数地上的小石子，数到第一百个的时候，狄颂出现，陪他一起数。

狄暄的状态好了，狄颂就跟着好起来了。

“你怎么还没回A01区？”

“急什么，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

等张文杰带着名单出来，狄颂跟栗原贴近，“你就是来找他的？”

栗原点头，“我要完成任务。”

张文杰偷偷摸摸递给他一颗金属球，“神仙，你把名单导过去，快点啊，我得赶紧回去加班。”

栗原把金属球贴在小卡片的背面，一串数据传到小卡片上。

名单足足几百页，他在脑子里问系统，“009，你能接收数据吗？”

“不能哦，自己填，不要偷懒。”

填写答案是个大工程，栗原不着急。

收起小卡片，他跟张文杰告别，和狄颂一起回A01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