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吧。”马赫穆德语气软下来,“它根本不是凡人能掌握的,应该把它交给能承受诅咒的人。你还要在这条路上错误多久?你不知道,是谁在这背后——”
又一声令人心悸的枪响,亚诺睁开朦胧的泪眼回头看,看不清,只看到马赫穆德的身影扑倒在地。更多、更密集的枪声响起,这声音亚诺再熟悉不过,是军队列阵开枪的声音,很有节奏,很有规律。惊惶溃退的人纷纷倒下,同时骑兵向两翼出发侧面包抄,追赶那些试图逃走的漏网之鱼。
一阵风吹过,亚诺猛地打了个寒战,开罗的晚上……这么冷吗?
漂在马上的火把群靠近了,但没有靠太近。一个人率先从马上下来,独自举着火把走近,走近,亚诺才看清楚。
啊……是拿破仑啊。
“亚诺。”拿破仑半跪下来,火把插在地上,跳跃的火光与热度刺激得亚诺有些睁不开眼,拿破仑伸手抚过他泪痕未干的脸颊,“跟我回亚历山大吧?”
亚诺想说话,可是到嘴边已是哑然。拿破仑看一眼他怀里的纳赛尔:“我会派人好好安葬他的,按开罗人的习俗礼节——现在,别太难过了,好吗?我在这里。”
拿破仑握住他的手,小心地将纳赛尔尸体接过来,回头对副官们说:“来两个人。”
纳赛尔尸体被抬走了,亚诺依旧失魂落魄的。拿破仑搀扶他站起,给他调来一匹马,亚诺麻木地骑上马,思绪依旧是一碗混沌的汤。
怎么办?要做什么?何去何从?
这些问题,到了亚历山大亚诺也没有想清楚。
他看着纳赛尔的尸体从马上放下来,直到次日天光破晓抬进清真寺,清真寺有专人为死者做清洁仪式,裹上白布后祷告一番。□□的丧葬仪式简单且迅速,祷告完毕后,尸体就可以送到墓地下葬了。
结束了……结束了吗?
亚诺又想喝酒了,不知道为什么,甜蜜的Nebit Shamsi,这次喝着粘稠得让人嗓子发痒,干梗难咽。亚诺又尝试喝营地里窖藏的其他烈酒,好像都变得不如记忆里那么好喝了。明明喝醉了就能好受一点的。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太阳缓缓沉进地平线的尽头,将尼罗河照耀得如同融化流动的黄金。庭园里的茉莉花香在渐凉的晚风里浓郁起来,让亚诺模模糊糊想起初次踏进卡西姆贝伊宫的那天。
想喝勃艮第。亚诺喝了一口,觉得一定是因为喝不到家乡的酒才会如此难受。
亚诺发一会呆,刚要再喝一口,酒瓶被人一把夺下:“你到底要喝多少?”
亚诺眨眨眼:“是你啊。”
拿破仑将酒瓶丢在一边,坐下来说:“我们有大半年没见了。”
亚诺想了下:“好像是。”
“不是好像,就是。”
亚诺无奈地哼哼:“那你要我怎么办?”
拿破仑声音很轻:“这半年里,你都经历了什么?”
“反正是一堆破事。”
“想回去了吗?”
“想又如何?英国人在海上堵着呢。”
“亚诺。”拿破仑拉过他的手,抵住下巴,“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你想跟我说的就这一件事吗?”亚诺抬眼看他,“我以为你还会谈别的事。”
“你刚失去了朋友,我不想再让你难过。”
亚诺默然不语。
“是你的朋友在我回亚历山大的路上拦下我,求我来帮帮你。不过就算他没找上门来,让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也会帮你的。抱歉,我来得晚了一点。”
酸涩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复杂的心绪化成一句麻木的话:“他已经死了。”
“为了这件东西,死了很多人,是吗?”
……亚诺扭过头:“是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