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尔将军听完前因后果,转头严厉训斥了工兵。明显挂着特殊纪念物的地方,就不要没眼力地去没事找事、给部队添麻烦。在将军的监督下,工兵向村民低头认了错,翻译一通解释,才让骚动的平民们安静下来,四散而去。
环境安全,德农画兴大发,马上坐下来对着圣灵树开画。他一边打稿子一边惋惜地絮絮叨叨,如果今夜没有砍枯枝的冲突,也许他能亲眼目睹尚达乌耶村民是如何在在深夜中亮灯许愿的。
“想想看,枯朽的圣灵树,黑夜中唯一的一盏灯,坐在椅子上的人低头向圣树许愿,而在树干之间是深邃天空中永恒的星辰,这场景多浪漫!”
亚诺完全能理解德农想描述的那种神秘、带着异域风情的野性自然之美,但是亲眼目睹过村民的哭嚎,他再看圣灵树怎么也浪漫不起来,装傻充愣地应和:“嗯,如果我们能再多待一个晚上,说不定就能看到他们在这许愿圣树长出新枝呢。”
“那恐怕他们要失望了。”德农举起画本比对了下,“怎么看这树都死得透透了,我敢打赌,一阵微风就能把那枚叶子吹走,不知道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对着风嚎啕大哭。”
德农画完素描才心满意足地睡下。次日,部队抵达贝尼苏韦夫,德农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德赛将军,然而德赛将军对贝利亚尔带来的增援物资数量并不满意,德赛将军刚刚平定完穆拉特贝伊掀起的地方叛乱,打退进攻法尤姆的马穆鲁克,兵力和各种资源都严重缺乏,还有不少人患上了埃及眼炎。物资不够用,完全不够用。
简单会议后,德赛决定带着小股部队回到开罗筹集更多物资,临走时德赛将军特意询问德农要不要跟他回到开罗,法尤姆现在仍不平静,穆拉特贝伊还在四处煽动反抗,对一个想要四处考古的艺术家而言太过危险。
德农犹豫了下,答道:“德赛将军,我已经到这了,就没有放弃回头的道理,开罗是很安全,但那里我已经走遍了,它对我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好吧。”德赛将军并不勉强,“在法尤姆,多多注意安全,出行一定要带卫兵。”
德农笑得相当灿烂:“当然,你不回来,我是不会随意出法尤姆的,我要等你回来一起行动。”
亚诺扭过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德农说话腔调腻腻歪歪的,活似依依不舍与恋人分别的贵妇人。德赛将军不知是没感觉出来还是感觉出来了也不放在心上,还承诺说会尽快返回贝尼苏韦夫。
德赛将军带着人走了,德农消沉了一小会,注意力很快转移放在贝尼苏韦夫对岸的战车谷上。德农向亚诺讲述战车谷的故事:战车谷本名阿拉巴谷,山谷的尽头是科尔松山。在古时候,有两位圣徒在科尔松山上的洞穴开创了隐修派,后人便在洞穴遗址上修起两座修道院,据说在其中一座修道院上眺望,可以越过红海瞥见神圣的西奈山。
“可惜宗教并没能挽救这里的人。”德农抓起一把沙子,让细沙自指尖随风流淌。沙漠每天都在不间断地吞噬河边村庄的遗迹,将曾经的建筑淹没,只剩下残破的尖塔与屋顶,现在他们就踩在人们曾经生活过的屋顶上。
“这里本该有树木生长,有人居住。”他尝试爬上一座塔顶,站在侵蚀严重的塔顶,环视被黄沙吞没的村庄忧郁地感慨:“现在都淹没在无边的沙漠之下,遗留的残骸……就像黑色的木乃伊,干瘪的尸体。”
亚诺只觉得这里不像是赫尔墨斯之城,阿尔穆林不可能把金苹果埋沙子里头:“你要画画吗?”
“当然要画!”德农说完就坐下来开画,亚诺陪着他,坐在一户人家的烟囱上,眺望尼罗河,看看对岸的贝尼苏韦夫,这里死寂得可怕,唯有风擦过沙砾轻微的摩梭声响,让人心生戚戚。
亚诺望着城市发了一会呆,察觉到德农好像在看他,刚扭过头,德农一声大喝:“不许动!”
“干嘛?!”
“我要画画,你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