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拿破仑,他说话口音在沙龙上真的很抓耳,说话风格也和熟稔沙龙气氛的权贵大不一样,生硬,刻板,没什么幽默感。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他比现场绝大部分人年轻一些,长得好看。唉,拿破仑,你这样真不行啊。
亚诺拽下安托万袖子,眼神询问他到底找到约瑟芬了没有?安托万无声地朝一个方向示意。
亚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群漂亮女人……在一团珠光宝气中,最年轻、最美艳、最昂扬的,当然是“热月圣母”:塔利安的妻子特蕾莎.塔利安。她如此年轻貌美,宛如这场宴会里独一的安托瓦内特。她的丈夫塔利安落魄地待在宴会一个角落,端着酒杯,没人理睬他。
有一个年轻的作对比,亚诺很轻易猜出了约瑟芬是谁。那个脸上的皱纹哪怕扑了粉也有些遮不住的、手上拿着扇子抿嘴微笑的就是。不得不承认,约瑟芬笑起来的确优雅迷人,她仪态落落大方,哪怕年纪偏大,精心打扮下穿着桃花衬裙站在塔利安夫人身边,也没被热月圣母的美貌盖住气势。
亚诺悄悄向安托万指人确认了下,安托万点头,证明他猜对了。接下来就好办了,亚诺评估她脖子上的珠宝少说价值六万到八万,一身衣服加上披肩配饰、扇子加一起算个四五千左右。按塔利安夫人开沙龙宴会的频率,她每次都换不同打扮的话,参与十几次沙龙下来,约瑟芬衣柜里的行头至少价值三十万利弗尔甚至更高,看起来巴拉斯对她还算大方。考虑到她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日常开销也少不了,再和好朋友们玩玩消磨时间的法老牌和三十一点,没些借债亚诺是不信的。
巴拉斯能撑得起,但拿破仑绝对扛不住约瑟芬的消费,也难怪人家不想理睬,太正常了,搞不好现在拿破仑一整年的收入都抵不上约瑟芬债单上的小零头。
亚诺继续观察着宴会上的顶流们。噢!巴拉斯来了!作为新上任不久的督政官,他一进来就毫无疑问地成了沙龙的中心。
塔利安夫人没给约瑟芬一丝一毫的靠近机会,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近巴拉斯,向他表示欢迎。
是了,约瑟芬固然风情万种,但塔利安夫人远比她年轻貌美。而塔利安竞选督政官失势,声名狼藉到在两议院连个席位都没捞到,政治前途肉眼可见的完蛋。塔利安夫人不能指望丈夫继续支持她的奢华生活,那么她想指望谁呢?除了督政官大人,还能倚靠谁呢?
果不其然,塔利安夫人和巴拉斯行贴面礼了!还吻手背了!他们步入舞池跳起舞来了!可怜的塔利安缩在角落里屁都不敢放一个。安托万幸灾乐祸得差点没憋住笑。
亚诺继续待了一会,亲眼目睹拿破仑如何努力与约瑟芬搭上话,约瑟芬又是如何应对年轻的将军。她对他热忱的感情与邀请不冷不热,止步于礼貌的应付,既不让人感到被轻视,也不会让人误以为她真的有什么想法,可惜后一层意图在拿破仑眼里是不存在的。他的付出与得到的回应对比惨烈得让亚诺不忍直视,大概只有爱情才会让人如此盲目地不顾一切吧。
亚诺觉得自己观察足够,可以离开了。安托万早就想走,在他眼里宴会上的人浮华又无聊,更奢靡无耻得让人想吐。
"总算出来了。"安托万大松一口气后抠自己的喉咙,“香水味闻多了好想吐。”
亚诺则在思考怎么把拿破仑从狂热的爱情泥潭里拉出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约瑟芬瞧不上拿破仑这个新晋暴发户,不仅仅因为他初入上流社会没多久显得土气且格格不入,还有最重要的收入问题。一年四万多完全不能满足约瑟芬的生活需要,约瑟芬想要的应该是家境相当丰厚,又能陪着约瑟芬在沙龙上有面子的伴侣。
"阿秋!"安托万干呕一阵后,打了个喷嚏,“亚诺,你打算怎么办?”
亚诺说:“劝他死心。”
安托万摇头:"唉,我看难。"
拿破仑在沙龙次日迫不及待地找到亚诺,询问他在沙龙上与约瑟芬聊天时什么时候表现得不妥当,亚诺实在不好意思说他的问题,因为他的表现在上流社会眼里全是毛病。只能跟他分析约瑟芬一身行头的价值、家庭情况和可疑的收入来源。劝告拿破仑不要被约瑟芬满身华贵的珠宝配饰和赌桌上豪放的一掷千金迷了眼,这个女人绝对没表面上那么有钱,还极大概率债台高筑,你的钱甚至可能不够她还赌债。
亚诺看着拿破仑越听越不高兴,再无奈也选择把话说完。等他分析完,拿破仑就说:“亚诺,你说的全是可能、大概这些不确定的词,怎么能仅靠外表就去判断她一定债台高筑呢?我看得出来,她从来不为生活担心,没有忧虑,不管遇上什么情况,她都是从容优雅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债务发愁?再说了,对上流社会的人来说,一些债务不算什么问题,做些生意几天就有钱了。”
亚诺知道自己是说不通拿破仑了,只好顺着他的看法走:“这些我只是猜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安托万去查查她。”
拿破仑一脸不高兴:“那就不必了,还是别打扰她的生活吧。”
会谈不欢而散,安托万无情嘲笑亚诺:“都跟你说了不要劝!”
亚诺失望地吁叹:“再劝拿破仑不要爱约瑟芬,我就是巴黎的头号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