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杜伊勒里宫后,拿破仑才发觉,在一片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办公场地发表演讲需要何等的勇气,他好像总是会挡谁的路,隔一会儿就被人要求让一让。最后拿破仑只能靠墙站着,看着他们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没人关心他进来要干什么,也没人对他的存在做过多的眼神停留,仿佛见怪不怪。
拿破仑将草稿纸掏出来再看了几眼,默念一番,写得没什么问题,现在只需要大声念出来,吸引别人注意……真的能凑效吗?
为了前途,拿破仑决定还是去自己比较熟悉的地方——战争部附近演讲。之前他也数次来过战争部,试图找官员斡旋游说出别的出路,每次都是败兴而归,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在战争部演讲能让拿破仑感觉稍微自在些,战争部的秘书职员和邻近几个部门的人几乎都认识他,照例把他当空气。但是拿破仑顾不上那么多了,坚持不懈地拦人,控诉自己遭遇了何等不幸的不公、自己想要为国家效力却被无视,最后完全脱稿,想到什么说什么,除了指名道姓地骂奥布里外几乎什么都说了。
似乎忍不了他在这继续喋喋不休,一个秘书走过来:“拿破仑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里不是国民公会,您要不去找一个明确负责这块的人聊聊?”
当秘书走过来的时候,拿破仑一时还以为他就是亚诺暗示的神秘帮手,结果是来委婉地想赶他走,瞬间怒不可遏:“理解?您理解什么?理解一个曾为共和国浴血奋战的军官被扔在巴黎街头,他薪酬被减半、被拖延,不得已像乞丐一样四处求一个职位?去找负责这块的人?您以为我没找过?我找了多少次!”
秘书脾气也上来了:“在这里发火毫无用处,巴黎有一千个年轻将官都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呢。成天跑这儿来晃悠,大喊大叫,干扰工作。您要是真的那么想为国效力,为何不去旺代的步兵团报道?哦,我忘了,准将先生觉得指挥步兵太委屈您的天赋了,是吗?”
“让炮兵指挥官去指挥步兵!天呐!您难道会让给猪褪毛的学徒为您做衣服吗?”
秘书冷笑:“拿破仑.波拿巴,注意你的言辞,你就继续顽抗下去吧,等战争部剥夺你的军衔,你哪儿都去不了!我劝你安静一点,不要给自己的声名抹黑。”
拿破仑脸气得通红:“抹黑?!我不过在为自己遭遇的不公抗争而已,谈什么抹黑?真正抹黑一个人声名的,是用政治上的无端构陷去羞辱一个正直的人!”
拿破仑情绪愈发激动,语速也变快起来,秘书眼看着吵不过,事情还有闹大之势,邻近办公室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准备叫卫兵过来把拿破仑强行拖走。拿破仑更气了,可要是就此被拖走,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他继续试图讲道理,秘书冷笑着不予回应,只要卫兵上来,拿破仑纵使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让一下,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人走过来推开人群,秘书认出了来者,神色恭敬起来:“很抱歉惊扰到您,公民委员,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这位公民不满意自己得到的待遇,于是在此控诉,我想请他到别的地方冷静一下。”
布瓦西.丹格勒没理睬秘书,先让四周看热闹的赶紧回到自己的岗位去,再问拿破仑:“公民,你叫什么名字?”
“拿破仑.波拿巴。”
“噢,我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布瓦西.丹格勒回忆了下,“在有关土伦的报告中看到过你。”
拿破仑敬了个军礼:“是的,公民,我参与过土伦战役,负责炮兵阵地。”
布瓦西.丹格勒这才向秘书询问拿破仑发生了什么事,秘书简要概述一番后,布瓦西.丹格勒和气地对拿破仑说:“您的行为确实不太明智,解决不了问题。负责军官调配和任用的人是公民蓬泰库朗,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拿破仑之前来战争部不是没见过蓬泰库朗,只是他太忙,好不容易见上面说上几句也是客套的敷衍,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情况,来了几次,他的秘书便想方设法的阻挠他打扰蓬泰库朗,拿破仑也变得不愿意找他了。
这次,布瓦西.丹格勒带他走进战争部,径直奔向蓬泰库朗的办公室,没有任何秘书或职员过来询问或阻拦。布瓦西.丹格勒抬手敲门:“公民蓬泰库朗,我带了个年轻人来见你,你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门很快开了,蓬泰库朗站在面前,“公民布瓦西,我还以为来是为了跟我谈粮食供应呢。”
“粮食问题够我操心了,我是为了他——这位年轻人,拿破仑.波拿巴。他之前在土伦的相关报告出现过,现在却是待业状态?”
蓬泰库朗看向拿破仑,仿佛第一次见到他,和气地点头:“噢,是你。我记得土伦的报告,炮兵部署写得很不错。进来吧,我们来谈谈。”
拿破仑终于有机会拿出自己的备忘录和计划书请蓬泰库朗过目,针对意大利战线情况侃侃而谈,蓬泰库朗听着,偶尔问几句详细的问题证明他的确听进去了,等拿破仑说完,蓬泰库朗说这份计划书可以留在这里,他需要时间再研究,和意大利那边的代表作沟通。
这就结束了?拿破仑心里有些失望,蓬泰库朗收下计划书,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就扔进垃圾桶不管?哪怕布瓦西帮忙引荐,也不可能事后再关心询问他的事,那样不符合他的身份,也显得关系太可疑。
带着无法言说的失落,拿破仑离开了战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