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巴黎天色完全黑下来,亚诺压低礼帽帽檐,敲响拍卖场地的门。门上的犹大窗移开,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勾指示意,亚诺将邀请函放到对方手上,那手迅速缩回去了。
片刻,门内人说话了:“欢迎,P先生,您身边还有人吗?”
“还有我的女伴。”
那只手从窗口递出两幅威尼斯面具,亚诺先帮拿破仑撩起帽子面纱,戴上面具,如此拿破仑心里嘀咕得更厉害了。既然一开始就要戴面具,那还化什么妆?真是多此一举。算了,现在不能说话。
亚诺系紧面具丝带,再给自己戴上,戴好后再度敲门,门才打开一条缝隙,门内人戴着夸张的滑稽兔子面具,向他们鞠躬行礼:“欢迎,二位。”
搞拍卖活动的小楼外表灰不溜秋的,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地面铺铺设柔软干净的红毯,头顶的水晶吊灯明丽辉煌,楼梯扶手缠绕着丝绢做的假花与藤蔓绿叶,几十支拇指粗的鲸脂蜡烛插在金色枝形烛台上,融化开微甜的焦味,与花瓶里大量摆放的鲜花融合出奇妙的氤氲氛围,墙上的古典油画与随处可见的小型雕像,房间陈设处处彰显着巴蒂斯特想要表现实力的心。
拿破仑觉得眼前的奢华陈设虽比不上巴拉斯私人宴会那么精细讲究,但用来招待贵族富豪至少属于够格的水准,巴蒂斯特还真是下功夫,这么看来,没准他手里的骨头是真的?
“女士,请小心。”兔子面具在前方引路,上至二楼,在二楼门口等候的两个侍从戴着巨大的金漆狮子面具,宾客一来就深深弯下腰,拉开拍卖厅的大门,厅内已有宾客在等候了,落座的人不算多。
兔子面具引导他们落座,另一位兔子面具捧着胡桃木空盘走来,毕恭毕敬地伸到亚诺面前,亚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戒指作为质押物。随即兔子面具送上一叠印花精美的纸片和一支羽毛笔,看起来这就是待会报价要用到的工具了。
拿破仑好奇地拿起卡片,纸质很厚实,边缘烫金,笔更是用天鹅毛做的羽毛笔,触感柔软丝滑,在纸上简单划两下,手感与声音比自己日常用的鹅毛笔好了不知多少倍——也许是价格差距带来的错觉,但是拿破仑一瞬间是真的很想要。
天鹅毛真好玩。拿破仑捋着柔软的羽毛看周围,陆续落座的宾客面具都不一样,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等宾客落座得差不多了,台上的黑色帷幕徐徐拉开,走上来一位拍卖师,拿破仑一眼认出来他戴的是意大利经典的“beuta”面具,没有嘴,全白底色,半边装饰着复杂的花纹与水钻,他向台下宾客优雅行礼,随即退到拍卖台附近,从幕布后的两只兔子面具端上来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一件来自杜伊勒里宫的宝贝,王后用过的化妆盒。兔子面具用放大镜向台下宾客展示后,拍卖师身边的狗面具侍从举起一块写了数字的小黑板,起拍价是200。拍卖师小锤敲一下桌面,示意可以开始竞价。
起拍价的单位是利弗尔还是金路易?拿破仑懵了一下,他看看周围,第一件拍品就有人低头写报价,几个兔子面具在宾客之间来回走动,无声且迅疾地收走宾客写好数字的卡片,统一交给拍卖师,挑出最大的数字后,狗面具侍从举起写着数字的黑板向宾客展示,这便是第一轮出价。整个拍卖场安静得只剩羽毛笔在卡片上刷刷写数字的声音。
第一件拍品很快成交,拍卖师敲三下锤子,张开双臂,轻轻鼓两下掌,拍品送到台下,开始第二件。
亚诺象征性地参与几轮报价,也让拿破仑参与了这场写数字的游戏。拿破仑不知道亚诺有没有带钱,写完数字就悄悄拉了一下亚诺衣袖,在新卡片上写:“你带钱了吗?”
亚诺写:“想买什么?”
“不想买什么,我就问问。”
"我们是用皮埃尔的名义进来的,所以真的拍下,账单会送到皮埃尔家或者他父亲手上去。"
那样的话岂不是可以白嫖?拿破仑激动起来,立刻如是写。
“别忘了我们一会可能会有所行动,身份一暴露,交易自然也作废了,所以是行不通的。”
拿破仑白高兴一场,愈发觉得这场写数字游戏无聊透顶。亚诺看了拿破仑一眼,隔着面具和面纱都能感受到他的一股怨念,接着写:“你要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就提醒我一下。我会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
拿破仑暗自撇嘴,他对不知是真是假的王室破烂根本没什么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头骨而已。他观察到在座宾客很多到现在为止还没写过一次价,想来也是冲着压轴的拍品来的。
第五件、第六件……各种稀奇古怪的珍宝流水般地送上来,送下去。轮到第九件时,一个戴着美杜莎面具的人捧着黑色的方盒子走上台前,到这里,长久不动的宾客们才有了稍许骚动。
这就是压轴的头骨了?拿破仑一下坐直,准备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