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很快过去,亚诺转头就把这事忘了,他先去圣德尼门找曾经打过交道的黑市商人打听关于巴蒂斯特的事,有人说他是某个被砍了头的大贵族私生子,通过血脉关系做起黑市生意,是给巴黎幸存的低调贵族干脏活的;也有人说他就是个突然崛起的暴发户,背景来头可能不小,但更有可能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
长期在黑市上混的人都不太认可罗伯斯庇尔头骨被盗挖贩卖的可能性,因为当天无数人亲眼看到那些尸体和头颅伴随一车又一车的石灰埋进土里。这么久过去,骨头肯定混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了。
亚诺掌握更多消息,对巴蒂斯特的来历也算心里有数了。他手上的头骨九成九概率不是真的,但架不住他会讲故事,能在极短时间内在势力拥挤的巴黎黑市崛起,而且有实力将谣言散播给上流社会,再针对性的发送拍卖会邀请函,背后八成有保王党人在作祟,搞不好还有英国间谍掺和着当搅屎棍。
打听完基本消息,亚诺再侦查一番拍卖会地址周遭情况,难以想象那些富豪贵族会半夜迂尊降贵地来到这种脏乱差的地方参与一个不可捉摸的拍卖会。
必要的调查完毕,亚诺回到咖啡馆,从吧台那拿了一杯咖啡,一眼就看到拿破仑坐在租书架附近,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小说,不过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有些魂不守舍。
“拿破仑。”亚诺给他也点了一杯咖啡,“要不要再来一杯?”
拿破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要不我们还是猜拳吧?”
“行啊。”亚诺兴致勃勃,他将手背到身后去,“三,二,一!”
拿破仑开局不顺,他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亚诺赶紧接上一句:“三局两胜。”
第二局是亚诺输,到第三局,拿破仑神情紧绷,轮到他喊倒数:“三,二,一!”
这一局相当不幸,拿破仑又又输了,亚诺简直乐坏了,为了照顾拿破仑的自尊心,他还是问:“要不,五局三胜?”
拿破仑和亚诺再猜了两把,现在他确信命运在有意戏弄自己,否则运气怎么能差到这个地步,事已至此,再搞什么十局六胜也是无济于事,拿破仑神色僵硬地说:“行了,我认输。”
亚诺不想触他的火气,赶紧起身开溜:“我去找古兹夫人谈谈。”
亚诺找古兹夫人要适合拿破仑穿的衣裙,古兹夫人听了面色极其古怪,了解事情原委后更是忍俊不禁:“真的吗?那位准将阁下真的乐意换上女装?”
亚诺绷住了没笑:“他猜拳猜输了,都答应了,您快准备吧。”
“可是可以,我的女儿和准将阁下身量差不多,应该很合适。不过是否合身还要上身了才知道,可能还需要剪裁修改。亚诺,帮我找一下我的工具好吗?如果我没记错,就在柜子下第二格抽屉里。”
亚诺拉开抽屉,打开盒子看了下,里面装满了杂乱的针线、剪刀别针与丝带。古兹夫人从衣柜里挑出了好些裙裳,抱着衣服上楼敲响拿破仑房间的门:“拿破仑阁下,您在吗?”
“我在。”
“我挑了些衣服来给您试穿,您现在方便吗?”
里头沉默了好一会,古兹夫人回头与亚诺面面相觑,忽然,门打开了,拿破仑脸色很臭:“进来吧。”
古兹进门先夸奖一句:“拿破仑阁下,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不错。”
拿破仑撇过头:“多谢夸奖,夫人。”
古兹夫人将衣服堆在沙发上,稍作整理一番,向拿破仑讲解,宽松的衬裙是穿在最里面的,然后是紧身的短胸衣,鉴于要参与的是黑市拍卖会,最外层还可以裹一层袍子,所以胸衣里面不衬棉花也行,只是为了让外形显得更像女性身材。然后是专门垫在身后的假屁股垫,最后是高腰衬裙,搭配一条克什米尔披肩和来自东方的精致镂空象牙折扇,装束并不算复杂。
“就这样……嗯您不要着急,布料和蕾丝很脆弱……对,轻轻的。”
在古兹夫人的协助下,拿破仑终于从换衣间里走出来,他一脸僵硬与强烈的不自在,脸比当初亚诺发烧的时候更红。亚诺花费很大力气才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诚心实意地赞美:“非常好看。”
“这狗屎胸衣快把我勒死了。”拿破仑愤愤地抱怨,外加破罐破摔的自暴自弃,“想笑就笑吧,亚诺,你憋笑的样子真难看。”
能穿上少女的衣服还多亏拿破仑身形清瘦,这件裙子前后都开的是大圆领,后背开得尤其低,可以清晰看到拿破仑后背单薄纤细的蝴蝶骨,随呼吸缓慢起伏。他的肩膀也不似普通男人那般宽阔粗野,而是弧度圆润,因此裸露着肩线也不觉得多违和。
他不情愿抱着一边胳膊的样子倒真像一位坏脾气的又不得不去应付场合的社交新人。
“现在就剩头发不好处理。”古兹夫人给拿破仑梳了梳略显凌乱的头发,“到时候我会给您用发卡做一些造型,再戴上带纱帘的帽子,应该就没人再能认出来您了。好了,您稍稍站一会,我需要根据您的体型对裙子尺寸改一改。”
古兹夫人手速很快,灵活地用针线在相应位置做了个标记,便协助拿破仑将衣服再度脱下来。脱下衣服的拿破仑明显松了口气,立刻换上自己的衣服,仍悻悻地说:“亚诺,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亚诺决定不接他的茬,以免他把怒火发到自己头上:“您减肥吗?”
“什么?!”
“在咖啡馆待了那么久,你还是和我刚看到你时一样瘦。”
拿破仑心不在焉:“可能我的力气都耗在舞会和跳舞上了吧。”
“这可不行,正好下午茶时间到了,你想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