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微笑起来,躬身向维罗瑟尔道谢:“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接下来该辞行的还有海伦、德拉塞尔家族的一些亲族。海伦流着眼泪希望他能再多住一段时间,亚诺摇摇头,安慰她不必伤心,这次启程是为了实现艾莉丝的心愿启程的,倘若一直留在凡尔赛逃避,艾莉丝的心愿就永远实现不了。
海伦哭哭啼啼地帮亚诺收拾好行李,宅里其他几位仆人帮忙将行李搬上马车,亚诺坐在满满当当的行李中,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向关爱过他的人们挥手告别。维罗瑟尔先生没有下楼,但是亚诺在熟悉的窗口看到他了,他半身微微探出窗户,目光遥遥相对,他向他挥手,亚诺同样挥手致意。
骏马嘶鸣着踏上回归巴黎的路,亚诺看着送别的人在视野中逐渐远去,伤感也爬上了心头:如果真的能与他们作为一家人、永远地、平和地生活在凡尔赛该有多好啊!可惜这样的愿望也只能是个愿望了。
从凡尔赛到熟悉的西岱岛路途不算长,当日下午黄昏前,亚诺回到了熟悉的剧场咖啡馆。惊讶地发现剧场咖啡馆变得更奢华、更鲜艳、更有派头了,而属于大革命的印记——除三色徽以外,自由树已不见踪影,若不是亚诺记得很清楚,几乎以为咖啡馆前的自由树从未种过。
古兹夫人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走出门来热情迎接:“欢迎回来,亚诺阁下!”
这个称呼……亚诺又是一愣。维罗瑟尔在宅里会称呼他为阁下,是出于老派贵族对旧式习俗的坚守,毕竟在自己信任的家里,也没人对此计较什么,但是在街上是万万不敢的,只能称呼“公民”,雅各宾党人憎恶一切体现阶级与尊卑的称呼。可是眼下古兹夫人敢公然称呼阁下,加上自由树的消失,巴黎某些习俗似乎也跟着罗伯斯庇尔的死一并断绝了。
古兹夫人看出了亚诺的疑惑,微笑着挽起他的胳膊:“你回来了,大家都会高兴的。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吧。”
咖啡馆里的客人相较于之前更多了,而且装束更加华丽、讲究。剧场舞台上可以看出演员正在扮演罗伯斯庇尔、圣鞠斯特,不过很明显,这两位扮演的角色都是丑恶、滑稽的定位,唱词更是讽刺雅各宾党派的内容,逗得台下宾客哈哈大笑,馆内弥漫着纯正浓郁的咖啡与甜点交织的美好香气,一切恍惚回到了浮华的路易十六时代。这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大革命、罗伯斯庇尔不过是一场幻梦?
亚诺将行李搬回自己熟悉的房间,这里一切陈设都未曾变动过。藏在隐秘机关里的日记也是完好无损,没有翻动迹象,露台上的天竺葵长势良好,时光仿佛悄悄静止了一瞬。
拿破仑送给他的贝莱尔葡萄酒还有一瓶没有启封,亚诺开了它,独自坐在露台上啜饮。艾莉丝对这款酒的评价很一般,认为属于能入口但还不够好的级别。
亚诺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美丽的粉蓝色晚霞在天幕徐徐铺陈开,微醺的醉意被清爽的晚风吹散,亚诺决定去地下的兄弟会总部。
步入熟悉的阴暗地道,抬手敲敲紧闭的木门:“亚诺.多里安,是我,我回来了。”
亚诺等了一会,门从内侧打开了,安托万从门缝探出脑袋,笑着说:“欢迎回来!”
亚诺问:“大师们都已经决定了?”
“我不能说。”安托万狡黠地眨眼,“你来就知道了。”
安托万带亚诺来到聚会厅,说自己会去通知大师们,让他暂且等候。坐下等待的时间里,不少路过的其他刺客都对他投来好奇或讶异的目光,亚诺想看来兄弟会还有很多人记得他。
亚诺安静地等待,直到安托万再次出现,通知他去会议厅。
熟悉的地点,不过台上少了两人,原本属于米拉波的位置已被苏菲.特蕾内大师所据,两侧分别是纪尧姆.贝利叶、赫尔维.奎马两位大师。
“亚诺.多里安,你曾犯下大错,并且在复仇的道路上执迷不悟,拒绝理解接受我们的信条与事业。现在,安托万.勒菲弗尔认为你已有诚恳悔过之心,并且重新理解了信条对我们、对世界的意义。我问你,你是否真的明白了你的错误与我们的事业?”
“我明白我犯下的错误。我让冲动代替了理性,让复仇代替了理想。我曾以为完成复仇即是结束,事实粉碎了我的妄念,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见过人们以自由之名对无辜者加以残害,以推进秩序为名制造恐怖与混乱。而信条从未裁决这些行为是否正当,它对我而言更似一种警告。回望过去,我的执念已经失去意义,而现在,我仍然选择刺客之路,只是因为我已醒悟,不论我做了什么,我都要为我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在法兰西亚德,我看到了神器对人的影响力,如果神器落到圣殿骑士手上,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做出了我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将金苹果送离巴黎。除金苹果之外,我还收获了这两把剑,”亚诺摘下随身携带的两把剑,转向安托万,安托万立刻将两把剑拿走,“金色的一把,是杰曼曾经用的武器,现在它已经失去神器的威力,但是从法兰西亚德取来的苏杰之鹰依然具备神奇的力量,它不是我应得的所有物。所以,我请求议会能够保管它。”
苏菲接过杰曼的圣剑,眉头紧皱着翻来覆去地查看,赫尔维和纪尧姆两位则查看苏杰之鹰,片刻后,苏菲大师抬头问:“杰曼已死?”
“杰曼已死。”